他腿下踉跄,身躯摇晃,“咚”地跪下,口中徒劳呼唤,“师妹……”
魂不守舍唤了数声,他这才如梦初醒地开始施救。眸中精光迸射,手一抬,苍蚨金针没入松珀天灵,掌间生息流转,渡入其人浑身经络。浩瀚真力将此间映如白昼,劲风习习鼓动鬓袍,石壁纷纷震颤。
他扶住松珀,蘅芜灵息在掌底怒涌,太素分阴,扶危调和。
“醒来,松珀……醒啊,求你……你快醒来……”
蘅芜灵息入体,流经寸寸肌骨经脉,终于,在他的一遍遍呼喊中,少女缓缓睁开眼。
“松珀!!!”他喜不自胜,泪水夺眶而出。
少女的目光缓缓移向他,半晌,失去血色的唇翕动起来。
“师……兄……”
“我在!我在!”他忙贴紧少女面庞,又怕碰疼了她飞速远离。
“师兄……”松珀面上轻轻绽出一抹笑,“……我……终于……等到你……”
“师兄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不会了!”他心如刀割,心中一遍遍痛斥自己。
“……风……让我……最后……见你……”
“……真……好……”
“胡说什么!你不会有事!师兄马上就让你恢复如初!”
手下掐诀,拈华坠瓣。华瓣缓缓沉入松珀身躯,却泥牛入海,消弭无形。
他惊惧万分,复又施术,仍是无用。
“……停下……我……没用……”
他目眦欲裂,一遍遍施予疗灵,却无论如何都是失败。引以为傲的医术在少女面前竟无计可施。他无法置信,仍不死心地一遍遍施术,额上汗珠涔涔,双肩不住战栗。
“……师兄……”在激荡的灵息涌动间,松珀艰难开口,“……别……再……”
“……我……已经……死去……”
“……陪我……好么……”
“住口!”他厉声咆哮,“我是蘅芜君!我要你活,今日阎王来了也先过我这关!”
松珀竟吃吃笑了起来,“……哈……师兄……还是……老……样子……”
他屈掌翻覆,转眼又是数道灵息渡入,松珀遍体鳞伤的身躯微微颤动,肌骨重塑,脏腑愈合,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你看!你的伤都好了。师妹,你一点事没有,师兄在呢,师兄会把你全治好……”
一只染着血污的手轻轻搭上胳膊。
琥珀般的明澈瞳仁映出他的模样。松珀仍是挂着一抹柔和的笑,缓缓吐词,“师……兄……”
“我之寿元……已尽……”
他见到瞳孔中的自己,失魂落魄、面目狼藉。
“别胡说!没这种事!”他手下不停,穿花左右幻影交错,平生绝学尽付,“你只是伤得太重……别言语,师兄会救你,师兄会救你……”
松珀的小手扣住手腕,极为微弱地攥了攥他的袖摆。
她缓缓摇头,“……无用……我……想你……”
“只是……陪我……”
他反握住那只柔夷,贴近面颊,感到面上湿润一片。松珀的肉躯复原着,但生息波动却逐渐衰弱,好似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不……不要……”
“师妹……松珀……松珀……”
眼泪一颗又一颗,溅上松珀面庞。听闻哽咽的话音,她努力睁大双眼,模糊的视线中,她的师兄牢牢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还是一样,从小到大,就他最爱哭。
“师兄……我在……这……等……好久……好久……”
“……鹤……保护我……风锁阵……”
“你不会死!!!”渊九将她搂入肩窝,抱得很紧,指节发颤,“尹绥鹤的青萍风锁乃障眼法,实则以风角之经六情推命法,最后关头护你生息不溢!他……我忘了那一式,他却反行其道,表面胁迫实则暗中保护……”
“他救了你!你也不会死!我这就给你寿元,坚持住!”
指尖一线炽明,一缕淡淡的清炁自他心口浮出,萦绕指尖,渡入松珀檀中穴。却在注入心脉前,尽数回返,无法再进一分。
“……为什么……”他攥住那缕自己的寿元,拼尽全力往松珀体内渡去,“为什么……”
“人……有其寿……此乃……法则……”松珀轻轻覆住胸口上温热的手掌,面上噙着浅笑,“……师兄……知晓……”
他泪如雨下,打湿二人前襟,“我不……不要……我不要你走……”
松珀真想凑上去,替他拭干泪,整好乱发,却怎样也抬不起手了。她只能怔望前人,眸光痴痴,想要再多看些、再多看些。
真好,不论何时何地,他总会回到身旁。从懵懂年少两小无猜,到共守一隅并肩不离,她望了这么这么久,他依然如初。
这便够了。
她攥住渊九的手,吸了口气,没有药香与香膏味,鼻端只有弥散的血腥。他流了好多血,简直成了血人,真不知是怎么寻到自己的。
“……是师兄……都怪师兄……我错信了人……害你……害你这般……是我之过,是我之过啊……”
“不……他……救你……”她缓缓呼气,紧了紧手底,“他或许……非善……但他……他一直……护着你……”
“他是魔……师兄……别怪自己……也……别怪他……好么……”
“别说了,别再说了……”渊九揽住她,语不成句,抖如筛糠,“我只要你活……别的都不要……求求你,求求你别走……松珀……”
松珀感到力气回归一丝,便勾住他的肩膀,与平日一般靠在他怀中。聆听着令人心安的心跳声,她喃喃道,“……师兄……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答应我……”
“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不是吵着要去看西溟霜、洱海月?等出去了师兄都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