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把你最有价值的东西放到天秤上……”

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桂冠，放到右侧托盘。

人们争先恐后地向高台涌去，急着解下身上的金银首饰和钱包，或者把尚在襁褓的婴儿推出去，还有人直接转身奔出去，急着回家再去更多、更多值钱的东西来。

但是，大多数人的奉献都不能引发天秤的一丝倾斜。

偶尔有人的奉献使得天秤稍稍倾斜，就会引发一阵羡慕的低呼。多梅尼科则会温和地对他们点头：“你的心灵尚有杂质，但已初具雏形，回归生活，继续锤炼吧。”

这时，一位坐着轮椅、枯瘦如柴的男子被推了上来，他的衣服也很破烂，似乎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老婆出轨和人跑了，我的孩子放学时被卡车撞死，我的兄弟喝醉酒一跤把脖子摔断，就连我养的小鸟都撞在玻璃上死了！神啊……神啊！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去伊甸了啊啊啊啊！”

只见他手指向眼眶探去，惨叫着，居然活生生挖出了身上最完好的那一双眼球！

咔嚓。

天秤发出了清晰的声响，承载他眼球的左侧托盘，缓缓地地沉了下去。

“噢——！”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

多梅尼科脸上露出了近乎狂喜的慈爱笑容：“看哪！他饱受病痛折磨的躯体并未削弱其灵魂的光芒，反而锤炼出了对『新生』最极致的渴望！他正是今日的『新亚当』！”

轮椅上的男子激动得泪流满面。

乔鲁诺和特莉休已经挤到很前面，观察这疯狂的仪式好一阵子了，他们清楚地看见，黑雾不停地滴在右边托盘上，所以不管左边放多少东西，都无法重过一个小小的头冠。

也就是说，天秤的倾向，完全是由多梅尼科操控的！

这混沌的黑雾，也许是他替身的某种表现形式……

乔鲁诺从这个又病又瞎的人身上，看到的并非永不放弃的黄金般闪耀的生命力，而是一股即将燃尽的烛火，一具被空虚和执着蛀空的行尸走肉，天花板上的黑雾缓缓地向他垂下，他的眼眶、鼻孔、耳朵，浑身的七窍和手脚上，喷涌出一股污秽不堪的粘液状物质。

如果那也能被称作『生命力』的话，毫无疑问是对乔鲁诺的黄金体验的挑衅与侮辱。

就在这时，多梅尼科的目光扫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特莉休身上。

“啊……我感受到了……”多梅尼科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绝美的香气，他指向特莉休的方向，“另一位拥有美丽灵魂形状的少女！你就是我期盼的『新夏娃』！”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特莉休身上。白袍侍者立刻向她走来。

“糟了……”乔鲁诺低语。他没想到特莉休会以这种方式被选中。

特莉休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看向乔鲁诺。是立刻反抗，还是将计就计？

反抗会立刻暴露，在数百名狂信徒和深不可测的替身使者面前，胜算极低。

“特莉休，给我一根你的头发。”乔鲁诺附耳，“别慌张，我很快就去找你。”

他的手拂过她的后脑，像是被一阵清风吹过，几乎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与痛楚。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没问题……我做好准备了。”

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又有些茫然的表情，任由白袍侍者引导着她，与那个轮椅男、多梅尼科一同消失在高台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