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就成了无业游民,估计接下来就要被封杀了吧。”鹿书林哭丧着脸。
侍者端上滋滋作响的牛肋眼,淋着浓郁的黑松露酱。鹿书林手中的银叉却漫无目的地在鲜嫩的肉排上戳出一个个小洞。
“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安总这么正面硬刚。”明晴大脑飞速运转,啧啧叹息,叉尖无意识搅动着盘中的酱汁,“局面不好办呐。”
鹿书林叉起一块被蹂躏过的肉举到眼前,像是看到了无能为力的自己,“当时我...我确实有点上头。”
就算真要解约,也不该如此莽撞地打草惊蛇,简直是自断后路。
败笔。
肉送入口中,味同嚼蜡。
被喊出来吃饭,明晴自然要替她排忧解难。
可安逸的手段…她太清楚。
“虽然佩服你这自不量力的勇气,”明晴压低声音,“但好女不吃眼前亏啊,你就听安总的…”
“我没演过的角色太多了,”鹿书林低头,刀叉机械地切割着盘中的食物,“一次退,次次退…我不想再退了。”
这次,她铁了心要自己做一次主。
明晴叹气:“要不是我姐和她是朋友,倒是能把你弄进明氏…”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你不如直接把我丢黄浦江喂鱼。”鹿书林也叹气,“而且,也不只是角色的事。”
“那还有什么事儿?”明晴听力极好,瞬间竖起八卦雷达,凑上前小声试探,“她出轨?还是你...”
本就心烦,鹿书林扔刀叉:“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能能能。”明晴立刻缩回脖子。
“你们之间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什么都不说,我就是诸葛亮转世,十八般武艺也无从下手啊。”看着闺蜜不太美丽的脸色,明晴收敛了一些,“叫我出来,不就是给你当狗头军师的么?”
空运的北海道海胆刺身,色泽金黄,入口即化,鲜甜细腻。
鹿书林舌尖只尝出一片苦涩。
“还有,七夕那天就很不对劲,我去接你的时候,你哭得都快厥过去了,魂都吓飞了我…”她一脸诚恳,妄图取得信任。
七夕...
记忆碎片汹涌回潮。
半小时前。
在弄堂住了一辈子的妇人,第一次坐上侄女锃亮的大奔,几年不见,翻天覆地。
车辆行驶在霓虹中,朝着“十里洋场”尽头的独栋建筑缓缓前行。
绕过偌大的花坛和喷泉,停在富丽堂皇的酒店大门,红底高跟鞋利落地踏上厚软踏毯,妇人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几乎是滚下车,踩在地毯上都不太敢用力。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小辈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口。
十二米挑高的玉兰花水晶吊灯柔和灯光倾泻而下,昂贵的白松香气息在周围无声流淌,妇人悄悄深吸几口很贵的空气。
绕过音乐演奏区,电梯黄铜饰面映出两人身影,安逸抬手按下复古罗马数字按键,妇人攥紧手里那老旧但最拿得出手的皮包,在轿厢的倒影中显得局促不安。
电梯直达13层多俐爵士餐厅。
高跟鞋敲击意大利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笃定的回响,侍者躬身推开雕花双开门,270度江景裹挟着璀璨的都市霓虹,巨幕画卷般轰然铺展眼前。
苏州河与黄浦江在此交汇,浦东摩天楼群的霓虹在落地窗上投下几何光斑,一身白色职业套装的女人从容落座临窗位,自成风景。
侍者手持镀银托盘,给她们续水,这里主要提供法式融合菜。
米其林二星主厨亲自推来餐车,松露蜂蜜泡芙在冰雕天鹅座上渗出金箔,侍酒师优雅旋开勃艮第蒙哈榭时,青花瓷盅内正腾起白雾,空运抵沪的野生龙趸鱼片浸入番茄浓汤,鱼肉卷曲成半透明花瓣,汤底沉淀着北海道海胆碾碎的橙金沙。
“琀琀...”妇人试探着开口。
女人皱眉,这个名字,是她出生即错的刺青烙印。
“先吃饭。”安逸冷冷截断。
妇人刚要出口的话被生生噎了回去,作罢,再等等。
上海人不是没吃过西餐,但这样高档的酒店还是第一次踏足,她笨拙地模仿着安逸的从容,刀叉却失手碰响了骨瓷餐盘,余光中瞥见不远处邻桌一家三口的目光。
她慌忙低头,窘迫得想钻进地缝。
对方的狼狈,恰是此刻最合心意的佐餐酒,安逸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两人自顾自的用餐,不再多说一句话。
甜点车推来,带着艾雷岛泥煤威士忌的凛冽气息,火焰在百香果焦糖布丁表面跳跃映亮安逸左手腕表冰冷的玻璃表面。
四十分钟后,银匙轻放,安逸优雅地用方巾擦了擦嘴。
妇人见状,慌忙跟着放下刀叉,顾不上盘中剩余的食物。
“琀琀,真是…出息了,姑姑都快认不出你了。”她挤出笑容,强调血缘关系,试图拉近距离。
昨天在步高里附近的路口,她揉了许久眼睛,差点没敢上前敲响车窗。
“姑姑找我不是为了叙旧吧?”安逸抬眸,洞穿一切虚伪,“有事可以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