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这句是鹿书林从爸妈骄傲的眼神里引申的。
每次回想起被摁在琴凳上练琴时光,鹿书林都忍不住要浑身发紧。
所以此刻,对这架钢琴的排斥感,毫不夸张地加深了她对房子主人的抗拒,安逸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会逼人考级,考不上就体罚不许吃饭的老师!
仔细回忆这个人的相貌,五官立体,尤其是那双丹凤眼,眼裂细长,犹如杏核,线条凌厉如刀,不怒自威。
标准的女强人气质。
她偷偷抬眼,打量那书桌后的身影,安逸在家里穿的比较休闲,简单的超薄宽领黑色修身针织,比在公司一身凌厉西装、脚踩“凶器”的气场温和了那么一点点。
长时间的沉默有些尴尬,鹿书林也放肆了一些,做了大概半小时心理建设,假装若无其事地没话找话。
“安总...您会弹钢琴?”她指了指那架黑色大家伙。
安逸顺着她的视线移过去,只停顿一瞬,摇头,似乎和那个大家伙很不熟的样子。
显然是不会。
也是,她这种人,怎么会有时间生出这种闲情逸致?
鹿书林自嘲脑子秀逗了,才会问出这么智障的问题。
安逸随口说自己虽然不会,但喜欢听别人弹:“房子太空,放在这,好过只有风声。”
鹿书林有些意外,这听起来...不太像纯粹为了装饰。
难道这位冷面安总,内心深处也藏着点文艺细胞?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她立刻把注意力拉回重点。
幸好!她没让自己当场来一段!
鹿书林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再次下定决心,打死也不能暴露自己会弹琴!
等等...
她突然又紧张起来,之前进公司填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格,兴趣爱好那一栏,自己到底写没写钢琴?!
记忆一片模糊,她懊恼得想捶自己脑袋。
为了掩饰无所适从,也为了打发时间,她开始天马行空地琢磨这架钢琴如何塞进这里,毕竟它不像旁边那架白色望远镜小巧。
小巧只是相对。
虽然望远镜本身也大得惊人,沉重的赤道仪托着白色镜筒,像个对准宇宙的冰冷炮口。
这已经是她在现实中看过最大最专业的望远镜,除了读书时代的天文展。
望远镜旁边的一个小矮柜上,随意散落着几本厚厚的星图手册和天文期刊,封面上是吞噬光线的深邃星云。书柜显眼位置,摆放着一块看起来像是陨石的切片标本,装在亚克力盒子里,旁边立着一个精致的黄铜地球仪。
整个房子的装修风格偏向现代简约,但色彩基调是深沉的胡桃木、冷灰和黑色,搭配哑光的金属材质,让她想起了博物馆。
那种地方总是这样冷肃庄重,有距离感的。
靠近大阳台入口处,是一组格格不入的、科技感十足的宠物设备,白色自动猫砂盆,智能喂食饮水一体机。
倒是让过于规整的空间多了一丝生气。
那只雪白的猫亦如主人一般高冷,异瞳直盯着人看时让不禁哆嗦,眼神里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鹿书林被它看得心底发毛。
估计是察觉到她甘拜下风,小猫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去窗前,做了一组慵懒地拉伸,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拉成了长长的条形,瘫在地毯上,一动不动。
鹿书林这才发现,它尾巴处带了一点点黄色,像不小心蹭到的颜料,早上初见时,小家伙蜷着身体,这点缀色被卷在脚边不易察觉,完美地藏了起来,此刻在光线下显露无遗。
“它叫什么名字?”她再次开口,声音轻快了一些,带着对猫咪纯粹的好奇,打破了之前的拘谨。
安逸没有回头,曲面电视屏幕深邃的黑色清晰如镜,她只需抬眸,就能从屏幕的倒影里观察到鹿书林的神态。
她双手扒着宽大的沙发背,像只充满探索欲的小动物,伸长脖子警惕又新奇地打量着这间房子的一切。
这姿态...
有点像逃逃刚到这个家时,跃跳上她的书桌,伸长了雪白的脖子,瞪圆了异色双瞳,四处张望。
安逸眼眸微动。
“逃逃。”声音渗入一丝温度。
桃桃?
鹿书林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自己那个热情似火、有点话痨的寝室长。
完全不像嘛,画风不搭。
“怎么不问是哪个逃。”女人再次开口,鹿书林浑身应激,和猫一样竖起了毛。
“不是...桃树的桃么?”她声音发紧。
“不是,你猜。”安逸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难得她似乎有了点谈兴,鹿书林不敢扫兴。
“那是...陶罐的陶。”
她终于稍稍侧过脸,视线透过电视屏幕的反射,精准地捕捉到鹿书林脸上疑惑的表情。
“不对,再猜。”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点...玩味的兴致?
“我知道了,淘气的淘!”鹿书林笃定自己找到了答案。
安逸盯着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警告着,“逃跑的逃。”
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