阚姗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因熬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火光。
她嘴角慢慢勾起,拿起对讲机:“各部门注意!准备重拍第37场!演员就位!”
镜头再次冰冷地对准鹿书林。
场记板清脆落下。
当杨舒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时,时间仿佛凝固,下一秒,鹿书林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星辰坠落其中,笑容不再是任何精心设计过的温婉,而是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几乎有些傻气的灿烂。
嘴角高高扬起,眼睛弯成月牙。
晨光一瞬,就在这纯粹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狂喜之下,一丝不易察觉的、被长久等待和委屈浸泡过的水光,极其迅速地在她眼底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却精准地传递出那份深埋心底的复杂。
“黎...”
她本能地向前急切迈出一步,身体语言是失而复得般、不顾一切的亲近渴望。
可就在脚尖落地的刹那,停滞的脚步带着源自灵魂深处的、微妙的迟疑,硬生生顿住。
谁都能感受到,前方不是温暖的怀抱,而是灼人的火焰,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Cut!”阚姗兴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好!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层次全出来了!喜悦是喷薄的主调,但底下有暗流!有东西!太棒了!保持住!准备下一条!”
这声“Cut”如同解开了封印。
接下来的拍摄,鹿书林仿佛彻底挣脱了枷锁,抛开了所有阴影,属于她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裴苒”在镜头前真正鲜活地呼吸、行走、哭笑。
她不再扮演谁,她成为了裴苒本身。
尤其是几场重头哭戏,摒弃了嚎啕大哭的套路,泪水无声汹涌滑落,伴随着身体细微的颤抖,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将裴苒内心的痛楚与坚韧诠释得淋漓尽致,感染力极强,连在场的工作人员都看得眼眶发热。
阚姗不再愁眉紧锁,总是对她露出了赞赏的笑:“不错!真不错!有灵气,一点就透!你这演技,这悟性,怎么才出来演戏?埋没了啊!”
鹿书林不好意思:“之前运气一直不太好,试镜的角色都不怎么合适,就...”
“没关系,”阚姗大手一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不那么早扎进名利场,反而能沉下心好好打磨沉淀演技,现在不就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吗?”
灵气是天生的,她有股子沉得下来的劲儿,这份没有过早被市场污染反而让演技更扎实。
“谢谢导演。”
“谢我做什么?”阚姗点燃一支烟,烟雾袅袅中,意味深长,“你可要好好谢谢你的伯乐,没有安总慧眼识珠,力排众议把你签下来,非把这个角色交到你手上,可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她吐出一个烟圈:“安逸这次啊,总算没看错人。”
似乎想起了之前拍《非常职场人》时被梁琪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日子,阚姗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
安逸。
鹿书林心中微动,这个名字好久没想起过了,那些关于这个女人的冰冷传言、签约时的威逼利诱,明总生日会上的解围..
哦,不只是名字,人都两个月没见过...
借着难得的氛围,她状似无意地轻声探问:“导演…您和安总,很熟吗?”
“当然,”阚姗深吸一口烟,目光投向远处忙碌的片场,“《非常职场人》就是我拍的,那可是她和梁琪在这个圈子站稳脚跟的关键一仗。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鹿书林抿了抿唇,犹豫后还是将心里的疑问和盘托出:“我…听很多人说她…”
阚姗闻言,嗤笑一声:“锱铢必较,冷血无情?”
鹿书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抿着唇点了点头。
悠然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阚姗的表情:“小鹿,你知道她当初是怎么拿下《非常职场人》那个烫手山芋项目的?”
鹿书林想起那次项目会,投影仪上是精美的提案。
“天花乱坠、炫酷无比的....PPT?”
“屁!”阚姗斩钉截铁,“是因为她的坚持!那股子不要命的韧劲儿!”
“那时候她还是个刚入行没多久的小制片,跟个拼命三郎似的。别的制片人顶多隔三差五来盯一下进度,她倒好,恨不得在片场安家。”阚姗别说边笑,“我第一次见她,她抱着个大工具箱,灰头土脸的,我还以为是新来的场务小妹!”
鹿书林下意识地往前靠了靠,被这个陌生的安逸所吸引,努力在脑海中勾勒,却实在无法将阚姗口中那个灰头土脸抱着工具箱的女孩,与如今那个穿着矜贵完美、气势迫人,在会议室里掌控一切的女人重合起来。
迷雾下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我那天被梁琪...呃,被主演折腾得够呛,看她抱着箱子吭哧吭哧过来,累得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就没好气地问,怎么又是你啊?天天来,烦不烦?”
她停顿一下,目光转向鹿书林,带着点考究:“你猜她怎么说?”
鹿书林屏息凝神:“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