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叩击在大理石地面,急促,清脆,她敲了敲陈三怡办公室那扇虚掩的磨砂玻璃门。
正低头签文件的陈三怡倏然抬头,看到是鹿书林,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三怡姐,我和安总的照片,到底是谁爆出去的?”
“照片?”陈三怡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眉头蹙起,语气带着确认和警惕。
那场风暴几乎掀翻了整个珩世,伤口至今未愈。
“对。”鹿书林几步走到桌前,“我刚碰到那个狗仔阿詹!她说照片是她拍的,但被人买走,有人故意发布。”
她紧紧盯着陈三怡的眼睛,要从她瞳孔深处挖掘出真相,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会是Wendy吗?”
“怎么这么说?”陈三怡眉峰挑得更高。
鹿书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是推测,杭澈正在拍景歌的电影,突然爆出她校园霸凌的谣言,节奏精准狠辣,直接让舆论爆炸,谁损失最大?谁最希望电影黄掉?除了杭澈的对手,还能有谁?除了珩世,还能有谁?而且,如果造谣杭澈的幕后黑手只是报道的唐颂和张已已,为什么紧接着校园暴力谣言后的矛头会落到我身上。”
她有自己的逻辑,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安逸为了梁琪抹黑杭澈,景歌为了杭澈的电影回击珩世,她不过是这场舆论战中被误伤,被祭天的棋子。
仅仅只是因为,她和安逸不能公之于众的关系。
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有鹿书林略显凌乱的呼吸,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将冰冷的蓝紫色光晕投在两人之间。
陈三怡沉默几秒,身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互相摩挲着。
“书林,从表面上看,你的分析似乎成立,杭澈受损,梁琪得利。但是...”
“这件事不是公司起的头。”陈三怡的回答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鹿书林盯着她,一脸怀疑,再次确认:“不是安逸的意思?”
“梁琪没有黑料么?尤其是她和唐颂的关系,圈内捕风捉影的人不少。”陈三怡身体微微前倾,“Wendy如果真想置珩世于死地,为什么不直接爆这个?”
完全没想到的两个名字被放在一起,鹿书林有点懵吗。
“你是说?!梁琪和唐颂?”
他们竟然也有关系?
如果是这样,事实便有了另一种诠释。
“杭澈的黑料都是梁琪做的?!”鹿书林发出最后一丝挣扎,“和安…安总…完全无关吗?”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直接的称呼。
“校园霸凌的谣言,是梁琪联合唐颂买营销号故意抹黑,纯属个人的泄愤行为,我们也是最近才查到。至于你的照片,如果Wendy真的想用这种卑劣手段彻底打击珩世,摧毁安总,她手里难道没有更致命、更直接、更能引发轩然大波的‘料’吗?即便是在竞争最白热化、摩擦最剧烈的时候,安总也始终认为,Wendy有她的底线和骄傲。”
“她或许会反击,会用商业手段竞争,但买通狗仔,制造这种下三滥的绯闻去毁掉一个艺人?这不像她的作风。”
鹿书林嘴唇动了动,想反驳,陈三怡却没有给机会,继续冷静剖析,引导她自己去寻找答案。
“你和安总的照片突然被爆出,我们也很措手不及...”她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面一连串动作,包括最终的反转…是安总为了彻底给你洗清污名、平息风波,不得不…或者说,她选择那样去应对。这是她的‘主意’,她的策略。”
“彻底给我翻盘...所以把火烧得更旺...”鹿书林喃喃。
这是对方的做派,出其不意,荒谬、后怕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她心中的怀疑之墙。
是梁琪陷害了杭澈,和安逸无关,是有人放出了照片,和wendy无关。
Wendy把战火停在了唐颂和张已已这,安逸也没有针对景歌反击,选择自爆洗白。
原来那场几乎将她撕碎的滔天巨浪里,她一直耿耿于怀、甚至怀疑其源头的那个人,竟可能是唯一在漩涡中心试图稳住她、甚至不惜引火烧身去扑灭那场火的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单纯的背叛或阴谋更让她难以承受。
陈三怡看着鹿书林眼中翻涌的惊疑和动摇,轻轻摇头,语气放缓:“书林,你把安总想得…过于不择手段了。”
鹿书林猛地吸了一口气,囫囵吞下的氧气挤胀了肺腑。
她需要空间,需要逃离这里。
“我…明白了。”声音几乎听不清。
她没有再看陈三怡,只是僵硬地点了下头,失魂落魄的仓促转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你把安总想得…过于不择手段了”
陈三怡的话语像被冰镇过的楔子,反复敲打着她混乱的思绪。
鹿家的饭厅,松鼠桂鱼酸甜诱人,红烧肉的酱香和清炒时蔬的鲜嫩菜香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