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累,我先去洗澡。”
她逃离现场,忘了收拾地上的狼藉,像一个被追捕的逃犯,跌跌撞撞地冲向了浴室的方向,重重关上门,反锁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刺耳。
安逸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杯和蔓延开的水渍,英气的眉头深深锁紧,她要解开这道谜题。
浴室内,水汽氤氲升腾,要把所有情绪都蒸腾殆尽。
热水从花洒喷涌而下,鹿书林背靠着透着凉意的瓷砖墙,缓缓滑坐在地上,任由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
眼泪混着,汹涌而下。
“烟花…她记得烟花…”鹿书林喃喃自语,声音被水声打得支离破碎,“她为我准备…那么美…那么浪漫…”
安逸低头吻她时专注的神情、温柔的力度、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如此真实,如此滚烫。
可是…
“为什么?为什么我还会想这些?!”鹿书林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发根,“倪雯雯只是随口一说…蒋莹就是个八卦精…那个Wendy…我根本不认识她!安逸她…她对我…”
今晚这精心安排的烟花盛宴,突如其来的浪漫惊喜,独一无二的宠爱…究竟是给她的,还是透过她,给那个已经离开的Wendy?
“一个替身…”这个念头是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啃噬着全身,“鹿书林,你只是一个替身…一个影子…”
爱是排他的,掺不了假。
她无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人。
鹿书林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声被水流声掩盖。
幸福来得太猛烈,猜疑便显得更加蚀骨。
烟花有多绚烂,此刻的自我怀疑就有多黑暗,她在极致的甜蜜与极致的痛苦中剧烈撕扯,找不到出口。
“安逸…你到底…有没有一点…是真的在看我?”
鹿书林抬头看着镜子里双眼红肿、面色苍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皮肤恢复一点血色。
她不能这样出去,不能让安逸看出端倪,快速擦干身体,换上柔软睡袍,将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擦了几下,披散在肩头。
镜中的她,虽然眼眶还带着微红,但眼神已经努力伪装出一丝平静,强行扯出浅浅的微笑,戴上演员该有的精致面具。
推开浴室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丝薄荷清凉。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站在映着光斑的落地窗前的身影,安逸背对着她,正在打电话。
“嗯,去了解一下,这两天录制的具体情况,都有谁接触过…对…尽快给我回复。”
鹿书林的心猛地一沉,安逸在查什么?
如果让她知道蒋莹那些口无遮拦的议论,知道倪雯雯那句无心之语,甚至…知道她和杭澈那段痛苦的对峙…
安逸会怎么想?
蒋莹,倪雯雯...杭澈...
安逸会怎么对她们?
若是其他人,会把那碍眼的树砍了去。
安逸不,她会烧掉整片木林。
她就是这样的,极端,偏激,果决,不容置喙。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不行!
绝对不能让安逸继续查下去!
几乎是本能驱使,鹿书林几步冲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了安逸的腰,脸深深埋进温暖的脊背,感受着那熟悉的体温和心跳,鼻尖一酸,刚才强压下去的委屈和痛苦翻涌上来。
安逸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电话那头似乎还在说着什么,但她已经无心再听。
“先这样。”她干脆挂了电话,没有转身,只是抬手覆上了腰间紧紧交握的手。
“怎么了?”安逸难得温柔,“是不是在综艺里…受委屈了?”
鹿书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微微颤抖,她不能让安逸深究委屈的具体内容...
她用力摇头,声音闷闷地从背后传来,用安逸从未在她口中听过的、软糯又娇嗲的语调:“呒没呀…就是…就是综艺一点啊伐好白相!吃力煞忒了!”
这突如其来的吴侬软语,像一根带着细小倒钩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在安逸最敏感的神经上!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安逸从小听惯了这种腔调,她骨子里也避不了劣根,带着精明和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以往听到别的女孩这样娇滴滴地说话,总觉得有些刻意,甚至带着点矫揉造作的意味,会让她下意识保持距离。
但此刻,这软糯娇嗲、带着水汽和委屈的声音,是从鹿书林嘴里说出来的。
鹿书林平时说话是标准的普通话,因为大学在北京读书,强化台词训练,还会下意识带着点儿化,偶尔撒娇也是带着点孩子气的直白。
安逸从未想过,她竟然会把沪语说得如此地道,如此自然。
如此…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