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灿灿的花海铺展到天际,在暮春的风里掀起层层波浪。
田埂边,一辆轿车静静停驻。
安逸推门下车倚在车边,穿着一身白色ELIE SAAB西装,很有格调,与乡野景致格格不入,却更显优雅沉静。
她的目光穿过摇曳花枝,磁铁般落在花田深处忙碌身影上。
鹿书林一身青色粗麻布衣裙,宽大的袖口和裤脚被风吹得微微鼓荡,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俏皮地贴在汗湿的颈侧。
她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篓,正弯腰采摘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柔和而专注,不知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她直起身,毫无预兆地绽开一个极其明媚肆意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漂亮的月牙儿,对着镜头方向说着什么。
脚下生风般轻快地移动,麻布裙摆扫过花田,整个人融入了这片生机勃勃的田野,自由得像只林间小鹿。
安逸静静地看着,深邃的眼底漾开暖意。
她心无旁骛,乐在其中,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简单的快乐。
这种纯粹的沉浸感,让看的人也不由自主感到幸福。
小朋友,要一直这样快乐啊。
然而,下一场戏的布置很快打破了这份宁静,场务清场,导演喊着“田埂吻戏准备”。
鹿书林和饰演男主角的赵宇州被引导到一条狭窄的田埂上站位。
安逸看着赵宇州走近鹿书林,似乎在进行深情告白,但他的眼神很炽热,伸出手触碰鹿书林的脸颊。
鹿书林的身体瞬间绷紧。
安逸清晰地看到她下意识地微微后仰,眉头蹙起,脸上明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近乎本能的抗拒和僵硬。
那不是演技,而是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这一幕,分毫不差地落入了安逸眼中,周身气压似乎又低了几分,胸口莫名有些发闷。
她不再看下去,转身沿着田埂,朝着远离拍摄点的方向走去。
她需要透透气。
鹿书林心里还残留吻戏的不适感,以及对某个人的强烈思念,她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安逸清冷的声音传来,似乎有风声。
“安逸...”鹿书林撒娇,“你说神奇不神奇,天还亮着,星星竟然就出来了。”
她现在说这些让人脸红的话已经越来越熟能生巧,肆无忌惮了。
“是吗?”安逸抬头看了看不远处。
“今天的星星好亮,可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抬头可以望见星星,转身却看不见你。”
星星不如你遥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就在鹿书林以为信号不好时,安逸的声音清晰传来:“转身。”
不可思议的念头瞬间击中她,她握着手机,猛地转身看向身后。
是她...
鹿书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渐沉的暮色下,她看见了朝思暮想的她。
晚风拂过,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飘飘荡荡。
她挺拔的身姿在暮色中像一幅静谧而温暖的油画,她就站在那里,仿佛穿越了所有的距离和等待,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她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隔着几米距离,与那双深邃的眼眸遥遥相对。
女孩鲜活而热烈,开心舒畅眼弯成月。
爱意让眼眸的浓度超标,如珠宝火彩。
手机还贴在耳边,里面传来安逸低沉含笑的声音:“别看我,看天边。”
“什么?”鹿书林激动得语无伦次,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不真实。
安逸举着手机,一边看着她,一边朝右边的大片田野转身。
鹿书林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和目光望去,太阳已经完全沉没,只留下大片大片瑰丽的色彩,熔金、橙红、粉紫、靛蓝...
如梦似幻。
“电影里,把这个...”听筒声音传来,如同耳语,敲在鹿书林的心上,“称作‘魔幻时刻’。”
鹿书林的目光从天边那令人屏息的壮丽晚霞,移回到向她走来的身影。
白云揉碎了挂在天边,霞光漫布,安逸踩着她的心,一点点靠近。
她的心被幸福和感动填满,充盈搅拌,几乎要溢出来。
“你的出现,”她对着手机,声音轻颤,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越来越近的人。
“就是我的魔幻时刻。”
眼前人和梧桐树下递来矿泉水的女孩完全重合了。
荔枝女王想学一学柠檬公主,想做一回诗人,把心里那些诗情画意说给女孩听。
鹿书林像只快乐的小鸟,可惜片场还有人,不然她一定扑进安逸的怀抱。
两人默契并肩,沿着小路慢慢走回酒店。
夕阳的余温尚散尽,路灯下人影交叠,随着步伐分开,再重合。
路边的山峦在暮色中失去了鲜明的轮廓,如同水墨晕染,溪水潺潺流过,此刻却失去了声音,因为心鼓遮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