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能做很多事。可以买很多止痛药，不需要节省着吃；可以买衣服不用两套穿四年，不用连贴身衣物都穿到坏才考虑新的；可以让自己上学的时候有饭吃，有笔用；可以去看医生，抓合适的药；可以买喜欢的东西，不用去看价钱……种种种种。最重要的还是吃的，毕竟临期商品虽然很实惠但是正常保质期内的她也想要，再省一省，过期两三天的东西更便宜，就是有概率拉肚子。

有钱真好啊。

可以不用忍着疼，不用拉肚子了。

不用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果腹，不用再……打住，再想下去，情绪就会变得很奇怪。

伊洛林吃掉送到自己嘴边的虾。她曾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入喉的毒药就是她的首选，一旦恢复正常她就难以下咽，因为失去疼痛就像失去了某种警惕性。而现在，她早已习惯了灼烧喉咙的剧毒，习惯沉寂的心跳，吃到正常的食物也不会觉得应该闭上嘴了。

列车行驶，沙发柔软，她在伊尔迷身侧依偎着睡了一觉，醒来就到了目的地。

她的目光追随着每一处的风景，呼吸着空气里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其实她并不明白，伊尔迷要怎么去杀人。他们是杀手没错，说是暗杀专精，但是带着她这样一个孩子，要怎么才能做到靠近呢？

她挑了个小份薯条，小口小口吃着，广场上的白鸽飞舞，落下一根一根羽毛。伊尔迷突兀开口，说自己要去对面买一份炸豆腐，他站起来，让伊洛琳坐在长椅上等待。伊洛琳抬起眼，看着伊尔迷的身影混进人群里，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消失不见了。她顿了顿，闭眼感受了一下，再次睁开眼她迅速捕捉到了伊尔迷的踪影。

他像一只优雅的黑猫，在金灿灿的太阳下融入人群里，像一抹不被注意到的风，轻飘飘掠过了每个人的身边。目标明确，路线笔直，她看见了，那个正在打着电话的男人，正恶狠狠地说着什么的男人，他与伊尔迷错身而过。他停下了，他再也说不出话，空洞的心口没有流出一点血，停滞在行动的人群里，他的思维迟钝了许多，缓缓低下头，像是在疑惑又像是不可置信。而后是喷出的血液，他倒了下去，尖叫此起彼伏，原本普通的广场就这样变成一桩凶杀案的现场。

伊尔迷带着一份炸豆腐回来，放在伊洛林与自己的中间。

葱花，酸萝卜，还有一点辣椒。

油炸过的豆腐外脆里嫩，泡在汤汁里，伊洛林咬下一口。阳光晃着她的眼睛，她听见伊尔迷问她，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如何呢？是指看到死人吗。

伊洛林垂下眼睫，无悲无喜，竹签子搅弄着豆腐块，脑海里飞速闪过的记忆成了影像，在回放着过去。刀起刀落，黏稠带着热腥气的血流淌，她那时唯一的感叹是……这血竟然是热的啊。她孜孜不倦，好学至极，剖开来看，心肝脾肺肾俱在，心脏完整，胃腔鼓鼓，她簌簌落泪，一边哭一边笑：原来也是一个人类啊。

“没什么感觉。”

伊洛琳说。

她的视线望向街头一家店，店里做的是叉烧肉，只一眼，伊洛琳的喉间突然滚动一下，视线盯着师傅斩下的动作，那菜刀一下就剁碎了硬骨头。伊洛琳突然就勾了勾唇，回头去看伊尔迷，温和又平静地再次回答了一遍：“杀鱼杀鸡是杀，杀人也是杀。没有什么感觉啊。”

伊尔迷揉了揉她的发。

一段影像伴随着这个动作，悄然传送回了某处，被放大在荧幕上。

以第三视角来看，伊洛琳的视线追随着应该已经不被看见的伊尔迷身上，她的瞳孔里闪烁着些许红色，微微泛着光芒，不属于人类的感觉油然而生。在一片平静里，基裘那一口气抽得太明显，她的手指贴上荧幕，贴上女儿柔软的脸，看着她用纯真又无辜的那张脸说出这样的话语，这样残酷的话语……她捂住心脏，这里在加速跳动，鼓动一下，供血向躯体，四肢百骸里沸腾着冲上头脑。她的眼里凝聚成几乎变成小爱心的光，那眼眸一低垂一上扬的极致渲染，基裘恍若重生了一次那般。

“这是我的女儿。”

她说。

“这是我们的女儿！！”

席巴握住她的手指，深深凝望一眼伊洛琳。

“对，这是我们的女儿。”

不论你从哪里来，不论你是什么东西，只要你在揍敌客，只要你爱揍敌客，那你就是揍敌客的人。

“老公——！伊洛林的训练提前！必须提前！”

“不行。”

“为什么——？！我的伊洛林，我的伊洛林太完美了…她应该快一点得到她应该得到的强大！”

“因为伊尔迷已经有自己的方案了。”

六个孩子的母亲啃咬着指尖，忍耐着愤怒与不甘心，她是一位好母亲，所以她会忍耐……等伊尔迷回来就让他去惩罚室里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