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刃划破腹腔,内脏拥挤,胃腔一刀割断。
在自己做出这些事的时候,那些黑线几乎是在燃烧一样。伊洛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从,而不是拒绝,但黑线勒紧她的咽喉,一定要她接受。
会死吗?
她的身体正在被抢救,她听见了很多很多的声音,混乱的,焦虑的,暴躁的。
他们会被杀掉。伊洛琳意识到了这一点,所有未能阻止的管家与佣人,都会死在今天,包括冬花。哪怕他们并不能揣测到,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但是他们会死。
拿尼加……
她呼唤她,她对这样的索取,一知半解。
黑暗里,双眼空空如也的孩子,生了一张和弟弟一模一样的脸,他流着眼泪,哭着解释,因为现实里的身体几乎濒死,伊洛琳失血过多严重休克,第二个第三个强求无法被回应,死了的人是不可能完成这个循环的!
拿尼加说着对不起,一句又一句,他只是想要冬花的胃,没有任何理由就是一时兴起,人类承担他的索取,他负责实现他们的欲望,因为人类有七情六欲,所以每个人都有自己心底隐秘的渴望,他只是突发奇想,一时兴起,未曾想和自己过度关联的伊洛琳能够提前预知一般将因果转嫁。
“冷静,冷静下来。”
伊洛琳捧着他的脸,循循善诱:“还有办法,我感受到了,你还有办法……”
“可是……可是不经过你同意的强求,会对你造成更多的伤害……”拿尼加眼泪越流越多,他看着伊洛琳的眼睛,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做出了选择:“给我……你的肝脏……”
如果一开始就是撒娇,那么后续也能够轻描淡写地揭过。
可一开始,这就是奔着命去的强求。
伊洛琳在平时说什么,拿尼加都可以答应她,可正如一开始所说的,它们也有自己的规则,从什么开始,就得从什么结束,拿走胃,就要拿走更多的身体部分,无法含糊了事,那样的因果也支撑不住痊愈需要的代价。可以从先支撑不住代价开始吗?强行结束这个循环,然后让撒娇治愈伊洛琳?
不行,强求和撒娇短时间内不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除了继续强求,已经没有更多的办法了。
他只能咬着牙继续下去。
而伊洛琳冷静得好像是这个身体并不属于似的,每一根丝线都在表达着不愿意她离去的疯狂。
“我会拿走……你灵魂的一部分。”
拿尼加含糊其词。
“用我填补你的空白……”
“所以,原谅我……姐姐……”
“请给我你的……”
稚嫩的孩童嗓音温柔,伊洛琳却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难以置信的疼痛,灵魂被切割,分裂,然后捏巴捏巴成了一小团,团在了手掌心里。她浑浑噩噩,又沉沦其中,巨大的孩子影像包裹着她,于是她缓慢地……变成一片空白。
伊洛琳从梦中醒来。
好痛,好痛……她茫然着视线,肚子上的疼痛,是从绷带下方生出来的?她睁开眼,脑子晕乎乎的,望着眼前的景象,觉得熟悉又陌生。脑子一抽一抽的痛,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好像空白了一大块,剩下的那些是蠕动的黑色,缓慢地占据着她,每一根手指都要陷在里头,细细碎碎的呢喃着喜欢的疯狂在耳边持续,仔细去听却又消失不见。
她的手被握住,这时候才突兀发现,原来房间里还有个人。
……刚刚有这个人吗?
伊洛琳茫然抬起头,因为他太高,发丝下垂,垂在自己的脸上那张脸漂亮得有些雌雄莫辨,双眼紧紧盯着自己,就好像是要烙印在其中。他的手指纤细而温暖,蹭过面颊留下一恋错觉,伊洛琳一定是红了脸,否则怎么会觉得燥热,她急急推开了对方,没察觉到对方那一瞬间面上的黑暗。
“大哥哥……你、不要摸我的脸……”
她讷讷说着,怯生生地将自己藏在被子里。
“大哥哥?”对方念着她的称呼,声音也好温柔。伊洛琳忍不住要沉沦在里头了,她不知道对面是谁,因为她……诶,她是,谁来着?
脑子胀痛。
一突一突的痛。
啃咬手指的黑暗像是淤泥一般,轻轻用了点力,提示她不应该再想下去。
“伊洛琳,你把哥哥忘记了吗?”
还未等她从这样的困扰里挣脱,一只胳膊便勾住了她的腰,将她从被子里刨出来,塞进怀里,宽大的胸膛拥有明确的安全感,她的双腿踩在对方的大腿上,他一手搂着伊洛琳的腰,一手护着她的脚,伊洛琳坐在他怀里,脑子还不太清醒,只能茫然将双手压在他的胸膛上,抬头去看他。
十八九岁的少年,是黑色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