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还有事吗?”
“你把外衣脱了。”
那人推开韩世渝,转身欲逃,韩世渝从后面一把抓住他,三两下便扯下了那人的外衫。
如他所料,那人的里衣外,真的插着一个背旗,背旗上绣着的,是淮西军的徽记。
驻守和州的淮西军残部约莫就在两里外,这只怕是个逃兵了。
韩世渝低声道,“别怕,我不是来抓你的。”
那人长出了一口气,也不逃了,只问,“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如今军中是个什么情形,你说说。”
那人躬下身来,“这……您还是别为难小的了,没得统制的令,小的是万万不敢说的。”
“我是去犒军的参谋军事,你可以说了。”
“大人……淮西军残部仅有五万,驻守和州的水师,不过区区五千人,敌人却坐拥二十万大军……”那人说到此处,竟落下泪来,“纵是有通天之能,也赢不了这必死之局啊。”
“连你在内,逃了多少人?”
“没几个,统制管得严,逃兵抓回去是要杀头的,小兵所属的部头也要被连带问责……虽说如此,底下早就人心惶惶了。”
韩世渝沉声道,“你们也不动动脑子想想,和州一旦失守,二十万大军直奔大江而来,到时候又能退去哪里呢。”
逃兵哭得更凶了,“我们也知道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国将不国!国将不国啊!”
听了逃兵这一番话,车队里的人都骚动起来,一时间悲声连连,窃窃私语之声不绝于耳。
韩世渝依约放走了逃兵,这时车队里却有人坐不住了,负责运送犒军物资的吴守礼抖抖缩缩地走上前来,嗫嚅道,
“大人,前线都这样了,我们还要去吗?”
韩世渝斩钉截铁地说,“去。”
车轮滚滚向前,视线越过道路南侧的树丛,远处的大江跃入眼帘,此刻江阔云低,云雾蒸腾,只可惜这样的平静,维持不了多久了。
到了城内,韩世渝紧绷的弦总算是放松了一点,淮西军原本的都统制【2】王珩因失职被罢了官,新帅尚未到任,敌军又连下濠、滁两城,本就是最凶险的时刻,此刻看来,军中虽是人心浮动,营内倒还整齐有序,总算不至于未战先溃。
一位亲兵带着他穿过街巷,在衙署前停了下来,“参军请进,四位统制都在里面。”
韩世渝步入衙署,正待开口,却发现面前的四位统制吵得不可开交。
一位身形矮胖的统制急切道,“死守和州没有出路,不如保留兵力,退到江南,和燕军打我们擅长的水战,我觉得我们现在就该撤。”
另一位精瘦的统制焦急地说,“你说的是没错,可临阵脱逃,上面怪罪下来,谁来承担?”
“有责任大家一起担着就是了,总比送死要强啊!”
听到这番议论韩世渝心都凉了半截,他正准备报上姓名,刚一开口,话又被截断了。
一个冷冽的声音倏地响起,“军令如山,置制使下的命令是死守和州,我看谁敢逃!”
那矮胖的统制怒斥道,“沈终夜,你自己要送死不要拉上我们!”
韩世渝赶紧见缝插针地说,“在下是新任参谋江淮军事,诸位要逃的话,先前的这番话,我是会一五一十地陈报给太后的。”
闻言两位统制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杵在那里,不说话了。
他横插一杠子,倒是让主张逃跑的声音偃旗息鼓了。
“诸位莫急,背水而战,未必就不能打赢。”沈终夜冷声道,“只要诸位愿意听我指挥,我有六成把握能赢。”
“区区六成把握,也敢叫我们听你号令?”
“你们呢?能拿出有一成把握的谋划吗?”沈终夜冷哼道,“新帅未到,眼看战事就要卷土重来了,群龙无首就是坐以待毙,你们还不如听我的,打了胜仗功劳有你们的一份,吃了败仗可以把责任都推给我,不是很好吗?”
“这……”那两位统制犹豫了起来。
韩世渝估摸着也就这个沈统制还有些胆色,赶紧帮衬道,“不如就听这位沈统制指挥,诸位还是可以群策群力,发挥各自的长处。”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角落里的沉默不语的那位统制终于开了腔,“依我看,就听沈统制的吧。”
他一发话,其余两位统制的脸上骤然流露出谄媚的表情,
“既然白统制说听他的,那就听他的。”
“我们全凭白统制吩咐,您的眼光是不会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