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谷截有为应承道。

话音刚落，他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客堂，韩世渝却迟迟未走。

他磨磨蹭蹭凑到沈终夜身旁，悄声附耳，

“帮个忙，”

而后他的左手从桌子底下捉住了沈终夜的右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挣扎了一下，还是让他褪下了右手拇指上的扳指。

“你——”

明明可以磊落行事，偏要在众目睽睽下暗渡陈仓。

在沈终夜错愕的眼神中，韩世渝浑然不觉地笑了笑，

“借用一下。”

片刻之后，众人涌入庭院观战，院中侍从们往来如织，正加急筹备着比武所需。

四方馆的内侍匆忙地清空了院落，又提来两个鸽笼，放置在庭院东侧。宦官们伺候二人穿上骑射服，绑上护手的臂衣，又将从皇城司借来的弓箭与箭矢交给他们。

未免箭矢误伤，礼部员外郎请众人移步到院外的小榭之中，只消推开镂空雕花的隔扇门，院中景致便能尽收眼底。

一切准备妥当，二人一南一北站定，均是挽弓搭箭，严阵以待。经过这一通改头换面，院落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校场。

只听一声令下，两位侍从打开鸽笼，十二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老辣的谷截有为用箭头瞄准了领头鸽，倘若一矢中的，受惊的鸽群就会因群龙无首而陷入混乱，这会大大加强射中的难度。他艺高人胆大，变局对他没有太多影响，却可能让对方错失节奏，空手而归。

那边厢韩世渝只是随意瞄准了一只鸽子，他的目标是每箭都要抢在谷截有为之前出手，如果他箭无虚发，就至少能和对方打个平手。

第一只信鸽被有意提速的韩世渝射中，随后领头鸽坠落下来，失去两只鸽子的鸽群登时陷入了恐慌之中，开始朝四面八方逃窜，然而韩世渝心不慌手不乱，继续从容引弓。谷截有为则故意将飞向北侧的鸽子全部射落，逼着它们向韩世渝所在的南侧逃离。

在所有方位之中，迎面飞来的鸟儿最难射中，韩世渝不得不匆忙应对，他发箭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纵是如此，还是丢了一箭。

随着唯一一只幸存者飞出视线，胜负已分，谷截有为射中六只，韩世渝以五只惜败。

燕人一向尊重强者，观韩世渝射术不俗，谷截靖收起了轻蔑的态度，他十分亲切地拍了拍韩世渝的肩，“韩大人文武双全，当真是不可貌相。”

韩世渝从善如流地说，“不过是儿时顽劣，爱鼓弄些射雁弹雀的小道……若论沙场御敌，运筹帷幄，在下岂是四皇子的对手？”

“哈哈哈哈，”大笑起来，“那你的确还嫩得很。”

燕人对于得胜还算满意，憾负的结果在安人看来已是喜出望外，众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室内，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也该谈正事了。

谷截靖回到桌边的第一句话就火药味十足，“我看和议也是大费周章，不如仍以之前与何相商议和条件为基础，略作修改也就罢了。”

何霖谈出来的这个条件，于南安是极为屈辱的，除却每岁纳贡银、绢各30万两、匹，淮河—大散关一线以北的疆土也都为燕国所占据，历年北伐的成果可以说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谷截靖旧事重提，南安群臣都变了脸色，尤其是“略作修改”四字，侮辱性极强。

面对这个下马威，枢密使徐咸同肃声道，“没有诚意就不要谈。”

沉郁沧桑的声音在厅堂里回响，说罢他便大步走出了议事厅。

第一日的和议就在无法弥合的分歧里告终。

安国官员各自回府待命，在回程路上，沈终夜拦下了韩世渝，

“我们谈谈。”

“去我家吧。”

韩世渝猜到沈终夜是为调职殿前司之事气恼，只是不知道自己向秦宣举荐沈终夜的密辛，究竟如何走漏了风声，只好先装作不知情，然后见机行事。

严寒之中，小院的腊梅攒了一树的花蕾，空气中隐隐透着幽香，可惜主客双方皆无心赏景，二人很快步入堂屋之中。

沈终夜气鼓鼓地质问韩世渝，“你就算记恨我卖你那把刀卖贵了，也不至于如此报复吧？”

韩世渝作莫名状。

沈终夜蹙着眉继续质问，“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候，屯驻大军中有大把的升迁机会，此时把我调来余杭，你想干嘛？”

韩世渝问道，“你听谁说的？”

“还不是那位好官家，”沈终夜冷笑，“特地给我写了封私信，说是你举荐的我，要我感念你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