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霖侧目看她,语气里带着的笑意和揶揄显而易见。
风月一噎,一时间没说话。
“别想了,我身上这件大裘颜色不适合你。”张承霖落后半步打量了她一眼:“二十岁的小娇娘还是要穿些明艳的颜色才好看,显得年轻。”
“你……”风月反驳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咽下去,接触到他眼中的疑惑时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
风月才想起来,相识这么久,他身上一直都是穿着墨绿色的军装,外面搭着黑色或墨绿色的风衣或者大裘。
都是因为他长得太好了,皮肤又白,才让人忽略了他身上穿的是最挑颜值身材和肤色的衣服。
所以他身上这一套,除了那些只为了名和利、为了证明自己的地位的中年领导,没有年轻人爱穿。
可他不也才二十多岁。
似乎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张承霖就站在那儿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眼底带着并不明显的戏谑。
“哥哥,”张承霖正等着风月说话,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很陌生的小孩声。
惹得张承霖和风月一起低头去看。
是个大概十一二岁的小孩儿,手里捧着两个不算大的烤红薯。
正拿着一个伸到张承霖面前,说:“这个给你。”
“给我?”张承霖挑眉,带着些不解。
小孩点头,捧着烤红薯的小手又往前伸了伸:“嗯!”
张承霖看了一眼风月,伸手接过小孩儿手中的烤红薯,笑着问:“然后呢。”
小孩目光在张承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到风月身上停留了片刻,没说话。
张承霖迟疑了一瞬,又看向小孩手里剩下的那个烤红薯,试探着开口:“你手里这个烤红薯给这位姐姐,这两个都当我买的好不好?”
“榆木疙瘩。”
小孩听完张承霖的话,脸色一下变得五颜六色,小声吐槽了句,更像是自言自语。
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说过的张承霖愣了几秒,只听见旁边风月很轻的笑了声。
张承霖转头看她,眼底满是疑惑和不解。
接触到张承霖的目光,风月瞬间轻咳一声收了笑。
“你但凡直接把你手里那个烤红薯递给姐姐呢?”小孩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无语:“哥哥你这么正经是容易讨不到媳妇儿的。”
张承霖:“……”
“虽然你已经讨到这么好看的姐姐当媳妇儿了。”
风月听了小孩的话额角一跳,连忙摆手开口:“不,我不……”
小孩才不管她要说什么,只一味拉着张承霖的手,把他手里的烤红薯往风月手里送。
拉着张承霖的手把他手里的烤红薯放到风月手里,小孩才又把自己手里那个烤红薯重新塞到张承霖手里。
之后看了看两个人手里的烤红薯,笑着跑走了。
张承霖转身的时候恰好看见他跑到不远处一个卖烤红薯的摊位那儿,卖烤红薯的老婆婆笑得一脸慈蔼,摸了摸小孩的头。
张承霖和风月对视一眼,也往那边走。
“婆婆。”张承霖开口,喊了那个卖红薯的老婆婆一声。
“先生。”老婆婆目光落在张承霖和风月两个人身上,仍是笑着。
“这两个烤红薯多少钱?”张承霖开口问道,伸手准备从口袋里拿钱。
老婆婆却笑着摇摇头:“不要钱。”
“这大冬天的,外头都没有多少人,这些红薯本来也是要卖不出去的,”老婆婆的话让人听着都心酸,可她却似乎毫不在意,满是褶皱的脸上笑意凛然:“我小孙儿喜欢你们,这红薯就当是他送的。”
风月目光随着老婆婆的话落到小孩儿身上,唇角是不经意间漫出的笑。
“您……”张承霖开了开口还想说什么,被老婆婆开口打断:“他爸爸妈妈和你们一样,是为国家做事的人,身上也常穿着您身上一样的衣服。”
张承霖和风月恍然,这小孩是想到他爸爸妈妈了。
小孩站在老婆婆身旁很是乖巧,看着张承霖和风月的眼中满是笑意。
临走的时候,张承霖还是塞给了老婆婆几张钞票,最后那个眼神风月没看懂,但也没问。
两个人还是沿着青砖路继续走,走得手里的烤红薯都没那么热乎了,两个人停在了枣庄城外一条小河边。
冬天晚上的河边风冷得刺骨,风月悄悄伸手紧了紧自己大衣领口。
“太多人为了革命不顾一切了,”张承霖突然开口,带着风月从未听过的低沉和挫败:“有些人死在革命里,一生不见光;有些人熬到尽头,看不清来路也看不清归途。”
“胜利者被写进历史书,永远被人铭记,彪炳千古。”
“失败者被埋进污名册,永远被人唾弃,遗臭万年。”
风月心头一震,再抬头时看见了张承霖脸上连寒风都吹不尽的怅然。
总有人在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中挣扎,张德越是,盛东升是,后来的张承霖、纪豫行、言江尚也是。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辨不清成败,也看不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