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见春眼里的平静,刀子似的刺破了他为国为民的幻梦。
他不想再做只会纸上谈苍生的伪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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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公子的随从张妈妈往桌上摆了两碗臊子面、一碟咸菜。
张妈妈说:“公子,都上齐了。”
景公子没动筷:“为何只有面,没有青菜?”
张妈妈抱歉地说:“丘州不比京城,而现在这里又遭了水灾,实在买不到青菜。公子就先将就一下。”
“也罢,你先下去吧。”景公子给张妈妈使眼色,待她离开后,才对兰见春说,“你若不够吃,我便让他们再做。”
兰见春点点头,刚要拿起筷子,景公子却拦住她,给她斟了杯水:“吃之前先喝一点水,垫垫肚子。”
兰见春点点头,将他倒的水都喝了,才开始往嘴里扒面条。
劲道的面条带着肉臊子的香气,给人一种温暖又踏实的感觉。白面与肉,都是稀罕玩意,她狼吞虎咽。
很快,她的碗就见底了。
她抬起手,揉揉平坦的腹部——明明送进去一碗面条了,还跟没吃过一样。她意犹未尽,余光瞥见了景公子还未动筷。
她双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碗边出神。
“没吃饱吗?”景公子低头问她。
她下意识地摇头,又赶紧点头:“吃,吃饱了。”
景公子把自己的那碗面推给她:“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兰见春咽了口唾沫:“您不吃吗?”
景公子早就给自己想好了理由:“天快亮了,我现在吃,就是给早晨找罪受。吃吧,别糟蹋了。”
兰见春便没再推让,握上筷子开吃。第二碗倒吃的慢些,中间还不忘喝了两杯水。
两碗面下肚,兰见春又有些困了。她揉眼睛,抬头看景公子,精神恍惚。
“稍后,我便给巡抚大人写拜帖,尽早让陈瑛送过去。”景公子站起来,“兰夫人,我就不多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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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晌午,景公子告诉她,陈瑛没见到巡抚大人。
“巡抚大人被召至京城述职,十日前就走了。”
兰见春愣了。
“兰夫人?”景公子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兰见春摇头:“太巧了。”
景公子:“什么?”
“走的太巧了。”兰见春刚回过神。
景公子颇为震惊:“你为何这样觉得?”
兰见春说:“我不懂京城的规矩,但是我感觉这太巧了。”
“是的。”景公子打量着她,“去年,巡抚大人就已经回过京城述职,按理说,西北与京城相隔甚远,今年他本不用回京的。”
兰见春喃喃低语:“不该走的人却走了……”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景公子说,“巡抚被诏回京,与吴沟这惨案有关。”
“有人不想让我见到巡抚?”兰见春皱起眉头,“是啊,瑞生要去见巡抚,招来了一帮贼人屠村。”
兰见春抬眸望着景公子,她猜不到这人的身份。根据他们的推理,巡抚在这个时候被调走,很有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
难道自己活下来的事,已经让那些人知道了?如果知道了,他们为何不像处置吴沟村那样处置景公子?难道……他们是碍于景公子势力,所以才大费周章地把巡抚调走?
——这“景公子”绝对不简单。
“我们扑了个空。”景公子若有所思,“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
兰见春想了想,最终摇头。
“你要对付的人,手眼通天……”景公子说,“兰夫人,后悔了吗?”
兰见春说:“不后悔。”
“现在走,或许也能安稳一生。”景公子望着院中的积水,“若去了京城,你就得过朝不保夕的日子,须得整日提防他人,这也不后悔?”
兰见春:“我不后悔。我要的东西,比安稳更重要。”
“就算……”景公子一垂眸便看见兰见春磐石一样坚定的眼神,“也罢,言尽于此。只要你下定了决心,怎么都好。”
兰见春眼角有些涩。
景公子说:“我既然答应要帮你,我便不会食言。我可以带你回上京,但——你得跟我去个地方。”
兰见春:“哪里?”
景公子严肃地说:“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