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雷结结巴巴地说:“臣……臣……”
“你敢来我府上,不就是猜准了本王是个软柿子,不敢拿你们叶家人怎样?你叶侯服个软,本王不得好声好气地把人还给你?”萧沃仍托着他的酒杯。
叶雷:“臣……恳请殿下,放了臣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萧沃再往上抬了抬酒杯,马上就要把酒灌到叶雷喉咙里了,轻飘飘地说,“你说你,这不是咎由自取吗?早点管好孩子,也就不至于到我府上点头哈腰地求饶了,不是吗?叶侯。”
叶雷盯着他的眼睛,抱着必死的决心似的:“您答应臣,放了慕之,好吗?”
萧沃只是笑。
叶雷的眼泪掉进酒杯里:“求您了。”
萧沃说:“敬酒哪能不喝?”
叶雷一咬牙一闭眼,把酒咽了下去。清冽的酒却灼得他嗓子疼,叶雷瘫坐在地,他愤恨地闭着眼,却不敢说忤逆萧沃的话。
他盯着萧沃,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这位大殿下:他长得与孝仁皇后景怡一模一样,清秀、文静,像辽北的梅花鹿那样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藏着悲切,藏着怜悯。他温良亲和,从长相到性格,都与跋扈阴鸷的萧家人格格不入。
叶雷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景怡抱着他,站在城楼上迎接自己与景皑班师归朝。萧沃与景怡长得那么像,像到即便今日萧沃杀了自己,叶雷也不会冤、更不会恨。
“你在想什么?”萧沃望向庭中,偶有雪花飘落,像给大地蒙了一层白纱。
“臣在等。”
萧沃:“你有没有要说的?”
“臣……没有。”
萧沃轻笑: “你是怕叶崇出事,还是怕他投靠了本王?”
叶雷顿时紧张起来:“臣都怕。”
“你觉得,本王没法成为叶家的靠山,对不对?”萧沃讥诮地说,“也对,本王的疯病连太医都治不好,将来老二登基,我的下场不是圈禁就是死,为何要投靠本王,这不是把全家人往火坑里带吗?”
叶雷无力地说:“臣从未这么想过。”
“全京城的官都这么想。”萧沃说,“叶侯,没必要骗本王。”
“臣知道,殿下没有疯病。”
萧沃却说:“本王有。”
叶雷摇头:“殿下只是太爱自己的家人。”
萧沃眼眶酸涩:“自以为是。”
叶雷安慰他:“诸皇子的所作所为,陛下都看在眼里。殿下的难,陛下心里都清楚。”
“你不必说些没用的话安慰我。”萧沃说,“有的父子是父子,有的父子是仇人。今日这出长亭送别好看么?送给你的。”
叶雷:“殿下——”
“他被我送去了潼裕,你放心,人还活着。”萧沃说,“他犯了天大的错,本王都会给他兜底,在他回来之前,你这个为人父的必须老老实实地装作一切都没发生。否则,你、我还有景家,都不得好死。”
叶雷惊讶得都不知说什么好。
萧沃递给他一只手帕:“擦擦眼泪。”
叶雷抬起头,伸出手想把手帕接过来,又立刻把手缩了回去。
“酒里没毒。”萧沃嗤笑,像个做恶作剧成功把大人吓到的孩子一样。
叶雷接过了他的手帕,这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说:“这出戏……唱得好。”
“请你瞧点好的,”萧沃说,“你要是在磬音楼,有钱都未必能请赛珠秀给你唱一出。”
叶雷问:“殿下为何要让慕之去潼裕?您……还没放下吗?”
萧沃无奈地笑:“本王问你,哪些人手下会有火铳?”
叶雷答:“禁军的神机营和屹王亲军。”
“对啊,连靖公军都没有火铳。”萧沃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给他,“叶崇却说,官府在查抄私盐贩子时,用火铳杀死了大部分盐工。”
叶雷反复看密信,确定是叶崇的笔记:“殿下的意思是,这些……是屹王殿下的人?”
萧沃脸色阴沉:“你看的是第二道密信,而第一道中却说,官府为私盐贩子上街抓壮丁。本王不明白,这‘官府’为何还有两幅面孔?”
叶雷说:“一面帮又一面抓,显然不是一伙人干的。”
萧沃不大相信:“是吗?”
叶雷:“贩私盐可是要杀头的罪过。屹王殿下在潼裕查贪,从贪墨官员查到私盐贩子,实属正常。”
“正常——?叶崇可说,官府抓壮丁都是明目张胆。”萧沃笑,“老二不是查得如火如荼吗?若你在他治下,你敢让手下直接跑到街上抓壮丁吗?”
叶雷心中有个答案:“臣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萧沃摇了摇头:“你要问叶崇的下落,本王告诉你了。该怎么做,叶侯心里清楚。请慢走,本王便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