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陈昀猛然惊醒,却被人一把揽进了怀中。他一遍一遍地抚摸自己的后脑,像安慰伤心的孩子。
陈昀抬起头,鼻尖触碰过他的嘴唇、鼻尖、鼻梁、眼眶、眉毛,最终埋到了他的颈窝,委屈得哭出了声:“你怎么才来,你为何现在才来?”
赵鹤心疼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恨他,”陈昀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他过河拆桥,他毁了我。”
赵鹤抚摸她的后脑,像安抚一个伤心的孩子。
陈昀抓着他的衣服,咬着牙哭。
她这辈子为何如此命苦呢?
天家并非她向往之处。
幼时她女扮男装,在父亲的帮助下,进入国子监学习。在那里,她遇见了赵鹤。赵鹤一如他的名字。风度翩翩,才华横溢,是老师的得意弟子,让国子监监生都望尘莫及。
她不由自主地仰慕起赵鹤,而赵鹤只当她是同仁,他亦欣赏她敏捷的思维和细腻的文风。
在皇家的春日宴上,陈昀换上女儿装,坐在了赵鹤的对面,与皇子公主侃侃而谈。
赵鹤无比惊喜,自己欣赏的“同仁”,竟是个精致美丽的贵女。
而就在那场宴席上,当今的皇帝也为陈昀所吸引,他望着陈昀,却没办法插进她和嘉泽太子的对话。
那天,先帝为现在的皇帝和景怡赐婚,同时将陈昀指给了嘉泽太子为妾。
陈昀与嘉泽太子婚期未至,嘉泽太子便掀起了宫变,最终死于皇帝刀下。
换成了皇帝娶陈昀为妾。
皇帝常常说,他是为了陈昀才设计了这一切。
但陈昀不愿意听这种话,自己又不是红颜祸水。她有喜欢的人,她不想进皇家。
“成婚前一天,你对我说的话,还算不算数?”陈昀从回忆中抽离吗,她抓住赵鹤的衣襟,“你说,终会有一天,会带我离开这。你带我走吧,鸣皋,我们去哪都行。”
赵鹤把人抱起来,安安稳稳地放在到了床上。
陈昀感觉到是床,害怕地颤抖起来,她抓住她的衣领,低声道:“有人……床上有人……”
“没有人。”他说。
“有!”陈昀生气地说,“是景怡!是她!她看着我!她一直在看着我!鸣皋,你带我走!带我走!”
赵鹤闭上眼,泪垂在陈昀的额头。别无他法,他抱着人坐在一只窄窄的木榻中。赵鹤的手臂更加用力,让陈昀贴着自己的胸膛。陈昀听他清晰的心跳,终于安静下来。
“我害怕。”陈昀气息奄奄,“景怡,她也在这间屋子里。”
赵鹤叹息:“她早就死了,昀儿。”
“不,她一直在。”陈昀又开始瑟瑟发抖,“不是我害的她,是陛下,陛下让我把染了天花的衣服放到萧泠房间里……是陛下给她喂的补药,是陛下致使稳婆害她的孩子……我什么都没做。”
赵鹤轻轻地摇晃她:“我知道。我们昀儿是无辜的,孝仁皇后是个明白人,她不会恨错人,你别怕。”
陈昀伏在他怀中,说:“鸣皋,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的。”赵鹤说,“我已经想好了办法。”
“乔竹心投靠了老大,章玉良也死了,”陈昀抓住了赵鹤的衣襟,“我们没别的办法了。”
“还有办法,”赵鹤垂眸望着陈昀的眼眸,声音很柔,“揭发我。”
陈昀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我不要。”
赵鹤坦坦荡荡:“一旦东窗事发,赵家本就脱不了干系。陛下见到了那个符号,查到我们是迟早的事。这件事总要有人买单,我是最合适的人。”
陈昀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要你死。”
“我死,你跟孩子们才能活。”赵鹤为她擦眼泪,指尖慢慢滑过她的脸框,心满意足地说,“把所有的责任都撇给我吧,陛下会放过你们。”
陈昀一直摇头,她死死抓着赵鹤,她以为这样就能留着赵鹤。
“等到陛下都查出来,我们就全完了。”赵鹤揉她的耳朵,“听话。潼裕的案子早点结束,二殿下就还有机会。”
赵鹤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到她手中,它雕刻成眼中眼的模样,与“上位”的符号一模一样:“你把这个给乔竹心,就说是我给你的。”
“这是……”陈昀当然知道这块玉佩是谁的,是干什么用的,“你这样做,真的能把她摘干净吗?”
赵鹤点头:“陛下给我安什么罪名,我都认了。只要泊舟能保住爵位,照儿作为他的正妃,就能安然无恙。”
“那我就求陛下许诺,保泊舟的王爵。”陈昀摩挲那块玉佩,“我们……只剩最后那条路了吗?”
“对。我看明白了,大殿下与二殿下,陛下谁都不想选。大殿下仁慈,又败在心软上。二殿下骁勇,亦败在鲁莽上。只有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最后那条路我们不能轻易走,二殿下这回保全自身为上——退亦为进。”
陈昀说:“你带我走吧。”
赵鹤无奈地说:“我们能逃去哪?我不想要你跟我过东躲西藏的日子。”
陈昀说:“没关系!”
赵鹤摇头:“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我头上,能及时止损。昀儿……”
赵鹤把她揽进了怀里。
“二殿下并非没有胜算,有照儿为他谋划,我们未必能输。”赵鹤说,“你得好好活着,将来,你还要做太后,还要看我们的孩子登上高位、权势滔天。”
陈昀哭道:“鸣皋,我不想要你死。”
“你出嫁那日,我就已经死了。”赵鹤说,“我以为,我帮他扳倒嘉泽之后,你身上就没了婚约。谁料这人言而无信,毁了你的一辈子。现在又……”
陈昀啜泣。
“不哭,不哭……”赵鹤说,“我们会转危为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