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沃一时没认出来人。
“太子殿下。”吴泪跪下给他行礼。
萧沃顿了片刻,才想起把人扶起来。捏着她纤细、坚硬的手臂,萧沃恍了神:“上次见到同知,还是三年前……同知变了模样。”
吴泪站起来,恭恭敬敬地说:“草民已经不是朔院同知,殿下,您直接喊草民的名字就好。”
萧沃点头:“离开晦朔司之后,你怎么活下来的?”
吴泪知道,萧沃的言外之意是,皇帝给晦朔司的每个人都下了毒,一个月不吃宫里发的解药,就会丧命。而吴泪离开晦朔司,就拿不到解药了,怎么能活到现在呢?
“那还是多亏了何白。”吴泪说,“她跟老师破了解药的药方。”
萧沃松了口气:“那太好了。”
兰见春问:“殿下?”
“你们都能活下来,那真的太好了。”萧沃看向兰见春,“太好了。”
兰见春看向吴泪:“师姐,我找你是有要紧事。”
吴泪看见她受伤的肩膀,心疼地说:“怎么又伤这么重?”
“从屋顶上摔下来了。”兰见春故意把大事往小了说,“没什么事。”
吴泪越过萧沃,伸手碰她的伤口,虽然都包扎好了,但吴泪也心疼得不行:“对面是谁?”
兰见春目光躲闪:“他们跑得太快,我没——”
“是萧回与赵照。”萧沃替她回答,“他们利用昌宁的婚事,算计了整个靖国公府。兰夫人与他们交手,但终究不敌他们两个,中了一剑,还摔下了房顶。”
吴泪沉默着,但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兰见春说:“我没事。”
吴泪别过头:“说吧,要我怎么办?”
“昌宁公主死得蹊跷,我觉得,应该验尸。”兰见春说,“再过两天公主就要下葬,殿下总得在灵堂露一面。我想,不如趁这个机会,师姐扮成巫师,跟殿下进入公主府。”
吴泪说:“殿下去吊唁,还要带巫师?很容易引起怀疑。”
兰见春看向萧沃,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萧沃有股不祥的预感:“你说吧。”
“殿下装疯。”兰见春说,“您就说,公主常常给您托梦,不,不光托梦,甚至能看见她在东宫内游荡,逮殿下就说自己死得冤枉。您让亡魂搅和得日夜不安,于是带来了巫师,为公主超度以求心安。”
吴泪忍俊不禁,让太子殿下装疯……这兰见春可真够敢说的。
“这样……”萧沃认真地想了半天,“此计虽然丢人,但好在我素有疯名,偶尔‘旧疾复发’一下,也情有可原。”
吴泪笑不出来了:“真的吗,殿下?”
萧沃认真地说:“当真。只要能把你带进去,验明昌宁真正的死因,丢点脸又算什么?”
—
公主府的灵堂内,萧沃一身缟素前来拜祭,而他身后,跟了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腰间挂一串山鸡尾巴毛的、留山羊须的“怪人”。
这人左手拿一把剑,右手举一支黑漆漆的犀牛角;肩膀宽得出奇,感觉从左肩到右肩得要快马五日才到;眼睛一圈都是黑色的,像是刚从灶膛里掏出来;头上戴的是纸糊的帽子,还带翻页的,每一张上都画了不同的神仙妖怪。
萧回原本没想回头,听见这叮叮当当的声音,转身一看,差点没被这人吓昏过去。
萧回急忙后退,拔出佩剑指着那怪人,质问萧沃:“你这是干什么?”
萧沃就跟没见到他的剑似的,奔着萧锦的棺材、牌位就过去,顺势瘫在蒲团上,哭道:“锦妹!大哥来救你了!”
萧回正面对着他接连后退,退避三舍。
萧沃一手抚膺,一手指着棺材后面,哭道:“你为何站在那,你的心口,怎么都让人剖开来了!”
萧回看向角落里,除了白幡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我可怜的锦妹,可怜你遇人不淑,让最亲的人害死了呀!”萧沃捶胸顿足,“都是大哥不好,救不了你,还放任他在你面前上蹿下跳、耀武扬威!”
“你说什么疯话呢!”萧回一个箭步冲上,“萧沃!这不是你发疯的地方!”
“是你!”萧沃转头冲萧回吼,“锦妹就是让你害死的!”
一语既出,连灵堂外负责吹打的乐师都顿了半拍。萧回的副将萧成功见状,赶紧轰其他人走。
灵堂内只剩下萧回与萧沃,还有那个“怪人”。
萧回指那个人:“你整这些怪力乱神,难不成是想趁机害本王?!”
萧沃不理他,反而继续对刚才那个方向说:“最近你给我托的梦,你对我说的话,我都记得明明白白!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枉死的,得到这样的结果,你不满意,别怕,大哥会为你主持公道!”
萧回用剑指着他:“你要发疯回自己家发!这是昌宁的灵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