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为此愁得食不下咽,她对张姨倾诉:“政府批过来的钱全用在吃饭,给孩子治病这些花销上了,专家说可以在后院空地修建一些游玩设备,我们哪还有多余的钱。”
沈空昱无意间听到谈话,沉默转身,路过学习房,孩子们埋头苦读。
孤儿院仿佛被遗落掉的一角,社会对其关注度并不高,这时的条件与他刚进来那会相比好了很多,以前八个孩子挤在一张一米五的床上,身上衣服没有一件是新的。
到沈空昱参加比赛的日子,小孩们知道他要出远门,一个个围拢过来,依依不舍地问:“空昱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们睡三次晚觉,我就回来了。”
“我们会想你的。”
“空昱哥哥,早点回来。”
……
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心里发软,也许有共同的遭遇,彼此间更能感同身受。
赵一阳独自站在不远处,眼瞪瞪看着沈空昱,眼神含话,却不好意思上前,终究是个孩子,情绪全都写在脸上,藏不住。
沈空昱走过去,跟他说:“我很快回来,不要太想我。”
“我才不会想你。”
到学校集合,跟他一起去的还有另外两位女生,语文老师向大家交代行程:“学校会派车送我们去火车站坐高铁,然后再去考试地点。”
沈空昱看着一辆车窗紧闭的黑色轿车远远驶来,在他们旁边停下,光是看着不等坐上车,他就泛起心理不适。
老师和两位女生坐在后座,他坐在副驾驶,一股浓重刺鼻难闻的皮革味扑面而来,胃骤然一缩,感觉下一秒就要吐了,他忍不住退下车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再重新坐进去。
老师察觉他的异样,关切地问:“沈空昱,你晕车吗?”
“嗯。”
“怎么不早说?我好给你备晕车药。”
“我提前半小时吃过了,等一下应该就不晕了。”沈空昱极少坐车,以至于晕车状况没有一点好转,反而日益严重,隔一段时间没坐车,突然来这么一下,适应不过来。
“听说晕车睡觉会好点,你尽管睡,到了再叫你,”语文老师忧心道,“要是很不舒服就跟老师说。”
沈空昱蜷在窗边,垂头把脸埋进衣领,再捂着口鼻隔绝车里的味道,这样总算好受一点。
这是沈空昱第一次坐高铁,十五年来他一直待在白洲,此次去省城,是他去过最远的地方。
很要命的是,他坐高铁也晕,他一直趴在小桌板上,昏昏沉沉睡了四个小时,终于到了省城。
一路上,陌生的景致让他看花了眼,他看着高楼林立的大厦,纵横交错的街道,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这些他在白洲只看到过冰山一角。
比赛地点设在当地一所重点中学,这里环境比他读的中学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路过教学楼,看到先进的多媒体投影仪,学生们都穿着统一的校服,课桌椅整洁统一,秩序井然,与他那所木桌摇晃,学生衣着五花八门,平庸而放纵,无心向学的学生居多的学校截然不同。
他们当晚就在这所学校住宿,沈空昱和邻市一位中学生同住一间房。
半夜,沈空昱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卫生间压低却激动的说话声吵醒了他。
“……你觉得,我们是同性恋见不得光,怕被发现……所以要跟我分手?”
早恋加同性恋,这条路可有点难走。
男生情绪不稳定,说话声音没控制好,他的话字字清晰入耳,沈空昱看过关于同性恋的书,第一次接触是十三岁,当时他有些吃惊,消化了半天,下一次再看到时,已经能坦然接受。
“好啊,”男生声音控制不住,“那就分手,我不想跟你这种懦夫在一起!你配不上我。”
清早起床时,沈空昱看见对方红肿的眼周,男生挺有礼貌的,为昨晚打电话吵到他道歉,还给他带了早饭回来。
比赛结束当晚,他们不知不觉聊起了天,后竟谈起心,男生名字叫郑玟,沈空昱也介绍自己,两个原本陌生的人就此相识。
郑玟闭口不提他那糟糕的恋情,和沈空昱畅谈理想,他说:“我要考上B大,去读广播电视编导专业,当编剧。”
“提前祝你心想事成。”
沈空昱的人生充满变故,出生就没有父亲,有人说他是私生子,有人指责母亲不检点,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野种,后来,沈岚突然死了,他成了孤儿,从此,不愁吃穿住,开心生活成了他唯一的目标,未来的路捉摸不定,他能选择的不多,只想顾好眼前,向着好的方向,走一步看一步。
第三天,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转身投入人海,各自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