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身份核对了吗?”
“已经确定了死者身份。”
“许立,性别男,27岁,身高191,体重160,死因……颅内和腹部多处致命伤,死亡时间101天。”
林霜一顿,又看了一眼,尽管她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但目光仍流露出不忍。
她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这个男人见面。
“怎么了?”
“没事。”
同事又继续说着检测出来的信息,只以为林霜是觉得死者死亡的太过于残忍。
“根据检测,死者全身上下多处骨折,应该是骨头全被打断装进行李箱,这时候死者还有微弱的求生意识。”
也就是说,是在狭窄的行李箱,痛苦中死亡。
几人神情沉重,“死者致命很多,腹部有枪伤,颅内也显示遭受过重击,死亡时间太久,白骨化的尸体检测有限。”
这只是单单通过骨骼检测的,死者生前具体遭受了哪些非人的折磨,无从得知。
林霜瞥向一旁的托盘。
同事语气沉重,说:“这时都是死者的遗物,在死者旁边找到的。”
那个冰冷的托盘上,放着一对求婚的戒指。
林霜抿唇,没有说话。
*
与此同时医院法医院校。
死者信息鉴定出来了,林知年和同事蹲守在外面,跟进最新进展,镜头前,她念着词卡,忽而看到熟悉的字眼,她声音一怔。
林知年从未想过,有一日,她也会报导自己最爱的人身亡的新闻,且以这种残忍的方式,几乎令她崩溃。
“刚刚确定消息,死者身份已经确认,据悉山林发现的行李箱里托运了死者遗体……”
她每念一个字,胸腔就传来钝痛。
她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哽咽,“死者生前遭受非人的折磨,尸体……尸体已……已呈白骨化,全身骨头……骨头被打断……”
镜头外,同事小声询问,“林记者。”
“林记者,你怎么了?”
她的声音从小声哽咽抽泣,到泣不成声。
周围人诧异的看向她。
镜头被迫掐了。
林知年手背覆上眼睛,瘫软在地上,痛哭起来,她从未想过许立失踪的两个月后再见许立是以这种残忍的方式见面,一个装载孩童都吃力的行李箱,许立191,那样高大的身体是怎么被一点一点装进那样小的行李箱里的呢?
林知年心脏传来钝痛感,直不起身体,她弯腰,捶着胸口,心脏的位置,哭的泪流满面。
“你没事吧?林记者!”
“林记者你哪里不舒服?快叫医生过来!”
同一家医院,林霜在床边,守着林知年。
忽而病床上的女人小声哭了起来,她连忙上前,轻轻喊:“年年,年年?”
林知年眼睛闭着,似乎梦魇了,小声抽泣着,“年年,哪里疼?”
“护士!”
护士过来做检查,却根本不敢碰病床上的女人,因为女人看起来似乎哪里很痛,从小声哽咽出声到嚎啕大哭,整个人蜷缩着,在病床上哭的泣不成声额头青筋挑起。
“小姐,你没事吧?”
林知年痛到说不出来话,她又做梦梦到许立,梦到许立很疼,很疼,浑身是血望着她,小年,不要哭,不疼,醒来后,那种痛觉一直萦绕在心里。
直到护士打了镇定剂。
林知年才昏了过去,却在睡梦里还在抽泣哽咽。
林霜红了眼圈。
*
那年初春的天气已经好冷好冷,冷意渗透骨头缝隙。
青州公园里的树都冒了一点嫩芽,却不多,天气反倒比之前更冷了许多,像是首次迎来了一场倒春寒。
许立的骨灰葬在墓园里。
林知年站在一边,怔怔的看着来吊唁的人,这几日,她浑浑噩噩的,从那日后,她没有再流泪,只是精神恍惚。
“都怪我,如果我那天和许立一起回去,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我对不起许立。”
许奶奶被许攸扶着,头发白过了半鬓,“不怪任何人,这孩子命运坎坷……”
宋毅哭着走不了。
伍向华看向宋毅,说:“就你难受吗?平时一起并肩作战,吃饭的兄弟如今孤零零的躺在这里……”
他说着,又似乎说下去了。
徐则民声音哽咽,说:“我们心里头都疼,可是人已经没了,你就算再不舍,也要往前走了,宋毅。”
宋毅平常一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听到徐则民的话,泣不成声,却含着泪。
所有人都走了,林知年还站在雪地里。
严瑞霖也来了,轻声说:“请节哀。”
林知年声音沙哑的问道:“凶手有下落了吗?”
严瑞霖顿了下,说:“凶手和弥河工地的遗骸是一伙人,目前有了线索,但是还需要更多的证据,不过已经在收网了。”
之后的日子里,林知年照常去电视台上班下班。
翌日,下班,林霜来电视台找她,附近的咖啡馆里,林霜轻问道:“是他对吗?”
林知年点头,“嗯。”
林霜将一个密封带放到桌面,“这是从他身上找到的。”
林知年望过去,密封带里放着一对小小的戒指,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落下,她把戒指拿出来泪流满面。
林知年哽咽着还是问出了那句话,“他…是怎么死的?”
林霜沉默,不敢看林知年。
她从事法医七年,第一次接触到这么残忍的案件。
她不敢想,将近1米九的身体是怎么被打碎骨头,一点一点装进小小的行李箱里,根据检测死者还有微弱的求生意识。
林知年轻轻闭上眼睛,声音哽的厉害,“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我能承受的住。”
林霜顿了下,将详细的检测报告递给她。
林知年静静的翻看着,直流泪,不语。
她从咖啡馆出来,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升起,林知年抬眼,这一眼让她愣在原地,不禁悲从中来心头都痛苦难以言喻。
忽而耳边响起鸣笛声,她依旧没有动。
以后这万家灯火,这座城市亮起的每一盏灯,再与她无关了,这一瞬间,林知年动了自杀的念头。
可有人拉了她一把。
“怎么,你也想跟着一起去死?!”
林知年眼里含泪,看向沈远。
沈远没有出现的这段日子里一直关注林知年这边,他叹气,“你觉得他会想要你为他殉情吗?林知年。”
林知年垂眸,落泪,她刚刚的确是动了寻死的想法,因为真的太痛了,以后每次再看再看到这万家灯火,她想她都会痛苦一次。
沈远说:“好好活着,林知年。”
“你不想看凶手绳之以法吗?就算想殉情,也至少看到那些人被逮捕,也至少听听他们最后的结局。”
2015年,4月。
林知年和台里申请做了特派记者,在工位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相机优盘里的照片,一张张照片一幕幕回忆在她的脑海里倒放。
她的眼前,出现一张工地萧瑟的背景图,镜头前的男人望着她,眉眼悲痛。
那是她拍下的第一张许立的照片。
林知年封存了那个优盘。
爱人离世,像在心中立下一座永垂不朽的墓碑。
同月,林知年带着许立送的相机,去了战争国家,做战地记者,许立去世的很多年后,林知年遇到过很多人,却再无一人恰似他。
或许爱。
已是最深刻,所以无需圆满。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