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砚尝试了各种思路,调整参数,在脑海里模拟渲染管线,却始终无法完美解释这个现象背后的矛盾。现有的文献要么一笔带过,要么其假设条件与她设想中“星图”的场景不符。
纠结了两天后,林知砚深吸一口气,犹豫着,点开了《虚拟现实技术与应用》课程邮箱列表里,那个她存了很久却从未敢触碰的地址:shensong@pha.edu.cn。
林知砚极其谨慎地起草邮件。先是礼貌问候和自我介绍:“沈凇学姐您好,我是本学期蹭读《虚拟现实技术与应用》课程的大二学生林知砚”,然后清晰扼要地描述了她正在研究的问题背景,提出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的那个疑问,并尝试过哪些思考方向。
林知砚在附件上附上了她查阅过的中英文献,和记录着她尝试过的思考方向的文档。
鼠标在点击键上停顿了许久。终于,点击发送。林知砚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紧张。她真的给她发了一封邮件。她会回吗?她看到这封邮件会怎么想?自己的问题会不会太过于简单?沈凇那么忙,应该不会理会一个蹭课的大二学生……的吧?
出乎意料的是,当天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她的邮箱弹出了一条消息。
发件人:shensong。
林知砚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有些发抖地点开。
沈凇的回复和她本人一样简洁、直接、切中要害:
“林知砚同学,你好。你的问题描述很清晰。ATW的核心假设是前后帧之间场景变化具有连续性且主要是视角变换。高频光影变化本质上破坏了这种连续性,导致ATW基于前一帧进行的扭曲预测失效,畸变因此产生。建议你重点阅读附件这篇Siggraph 2017的论文,第4.2节Handling Disocclusion and Non-rigid Transformation以及其引用的《Temporal Antialiasing in Unreal Engine 4》,它们讨论了在非刚性变换和视觉显著点突变情况下ATW的局限性及改进思路。希望对你有帮助。— 沈凇”
邮件末尾,沈凇附上了那篇论文的PDF。
林知砚心跳如鼓,指尖一颤,手机差点从手中滑落。她一遍又一遍地看那简短而有力的回复。沈凇真的回复她了! 不仅回复了,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核心,并且附上了关键文献!一种巨大的、不真实的狂喜瞬间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感觉周遭寝室的寂静都被这封邮件带来的轰鸣声所替代。
她立刻下载附件,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果然在那两篇论文中找到了问题的关键解释和后续的研究方向。狂喜和感激之情淹没了她。
林知砚赶紧回复邮件,真诚致谢,并简要汇报了自己的阅读收获。
很快,沈凇又回复了:“不客气。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钻研得很深。如果后续还有类似问题,可以加我微信:********。邮件讨论学术问题有时效率较低。”
林知砚盯着那行号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复制、打开微信、搜索、添加好友、验证信息里再次写上自我介绍和感谢……一气呵成。
几分钟后,还没有通过。
不着急,林知砚对自己说。沈凇那么忙,她现在肯定在图书馆阅读文献或在实验室整理数据。
林知砚捧着手机,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她生怕沈凇通过后,她不能第一时间和她及时的对话。
十七分钟过去了。终于,“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沈凇的头像是蓝色色调的雾凇图。不是林知砚想象中的微信默认头像,甚至也不是纯冷色系。她头像的边缘是阳光照耀在雪地里撒下的余晖。
看着那个简单的“S.Song”的名字,林知砚激动得在空荡荡的寝室里小小地欢呼了一声,立刻发过去一小段问候和一个可爱的打招呼表情包。
从此,林知砚的请教从邮件转移到了微信。但她极其克制,绝不滥用这份“特权”。每一个问题都经过数次确认,确保是真正经过深思熟虑、无法独立解决的。沈凇的回复通常言简意赅,但往往一针见血,有时还会反问一句“你觉得呢?”,迫使林知砚快速理解她的讲解并举一反三,进行更深入的思考。
在这种高质量的交流中,林知砚能感觉到沈凇的态度从最初的公事公办,逐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回复的耐心也明显多了几分。
一次,在讨论了一个关于多分辨率渲染的问题后,林知砚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和冷清的校园,鬼使神差地,手指在对话框里敲下了一句超出技术范畴的话:“感觉搞科研有时候真的挺孤独的,尤其是卡在一个点上怎么都想不通的时候。食堂都没几个好吃的窗口开着了。(叹气.jpg)”
刚发出去她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太逾矩了,正准备撤回,却看到对话框顶端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沈凇回复了。“正常。意味着快突破瓶颈期了。”
隔了一下,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四食堂的清蒸鱼晚上还开着,味道不错,可以去试试。”
林知砚看着那条消息,先是愣住,随即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开心涌遍全身。
林知砚抱着手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感觉寒冷的夜晚,突然变得无比温暖和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