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凇离开学校的那天,天空是那种洗过一样的、近乎透明的湛蓝。阳光明亮得有些刺眼,落在拖着行李箱、抱着纸箱的人群身上,勾勒出离别的轮廓。
林知砚还是来了。
她站在礼堂侧门那棵巨大的古银杏树投下的阴影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沈凇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正与李教授和几个实验室的同门做着最后的告别。她微微侧着头,认真听着教授的叮嘱,偶尔点头,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清晰而冷静,一如初见。
没有过多的拥抱和煽情,一切都很符合沈凇的风格,简洁,克制。
林知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知道自己不该来,徒增伤感,可双脚却像有自己的意志,将她带到了这里。她只是想,再看一眼。最后一眼。
就在沈凇与众人道别完毕,转身准备走向校门口等候的车辆时,她的目光,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越过了攒动的人头,精准地、毫无预兆地落向了林知砚所在的方向。
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明明灭灭的光影,隔着那段无法跨越的、由理智和拒绝构筑的距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只有一瞬。
沈凇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林知砚无法捕捉,或许是意外,或许是一丝极淡的波澜,或许……什么也没有。随即,她便平静地、自然地转回了头,仿佛那只是无意间的一瞥,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校园大道的尽头。
就在沈凇收回视线的那一刻,林知砚一直强撑着的、看似平静的外壳轰然碎裂。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仓皇地低下头,生怕被人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几乎是逃离一般,迅速转身,挤开身后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与校门相反的方向走去。
她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熟悉的校园道路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落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耳边是同学们的欢声笑语,是操场广播里轻柔的音乐,是一切如常的生机勃勃,却都与她内心的荒芜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那种难言的悲伤,像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不仅仅是因为沈凇的离开,更是因为那个眼神——那平静无波的一瞥,像最终的判笔,为她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了一个清晰而冷酷的句号。她所有的幻想、所有残存的、微小的希冀,都在那一眼中,彻底湮灭。
沈凇离开后,林知砚将自己彻底地、几乎是决绝地投入到了虚拟现实实验室中。她像开始疯狂地向下扎根,向上生长,试图用无尽的忙碌填满所有可能会想起那个人的空隙。
扎根的过程,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疼痛。
这些日子,林知砚过得并不好。
“孤独的执着”是她的常态。无数个深夜,当整栋实验楼都陷入沉睡,只有她工位的那盏灯还亮着。屏幕上闪烁着冰冷而复杂的代码,渲染进度条缓慢地爬行,窗外是寂静无声的黑暗。她独自面对着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像在无人区跋涉,只有键盘敲击声与她为伴。
疲倦和困顿如同潮水般反复侵袭,她只能用力掐一下虎口,或者起身用冷水洗一把脸,然后重新坐回屏幕前。
“外界的嘲讽”也不期而至。当她那个关于构建“星图”——一个融合古典诗词意境与自由交互的虚拟世界的想法逐渐清晰,并开始尝试申请更高级别的项目支持时,一些并不友善的声音开始出现。
“虚拟照进现实?听起来很美,但本质上就是个不切实际的梦。”
“一个研究生,就想搞这么大的框架?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