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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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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比较过几家铺货,挑了支品质上层的貂毛笔。

沿街走时,周顾为莲河买了饴糖,许姒见她自己没有,问周顾怎么只买两份。

周顾笑说小孩子才吃出甜味,觉得欢喜。许姒看着手中的饴糖,气笑着掰碎,塞了些到周顾嘴里。

到江府门前,依旧叩门,说明来意,入堂等候。

周顾还读书时,总想出宫解闷。

原先是不被允许的,不符合宫中教习郡主的规矩,但有阵子她梦中浑噩,有次不知为何哭叫着爹娘,宫侍吓得上禀,醒来时周顾便见陛下坐在她的榻侧,摸她惊湿的乱发。

后来便可以偶尔出宫了。

周顾病好后,身边只留江萂相伴,出宫玩闹疲乏又不愿早回时,便会随江萂去府上歇脚喝茶,看她新获的诗画册本。

也见过未驾鹤前的江家家主,那是位清正小官,膝下只有江萂一女,对她便很宠爱,经常在回府路上为她买些新鲜东西,逗着女儿笑。

有时知道周顾也在,那位大人也会购双份,忐忑而自然的分给她们。

江萂露出些微的笑意时,他便眯着眼睛看女儿,也跟着笑。周顾会看着江萂,感慨此人并非待人一以贯之的冷面嘛,之后,总会忍不住看看她的父亲。

后来这位大人为国身死后,江萂受到刺激,总不见人,周顾在谢府又遇到新的捱事,渐渐便也不来了。

等候之时,旧忆上涌,带着心脏的酸意回流周身,等惊醒时,才觉茶水微凉。

周顾放下茶盏,浅浅叹气。

门前光影忽动,周顾抬眼,见江萂已到,只是未踏进门槛,扶着门框静静看她。

天光自江萂身后倾泻,她比周顾想象中要瘦许多,靛蓝裙摆瞧着宽身,背光的面容黯然宁静。

周顾愣怔几息,起身朝江萂走去,微笑问她:

“怎么不进来?我瞧着是不是沧桑了?”

走近后,相顾皆叹,江萂敛眸摇头,回她:“是杨通风尘太大。”

身后传来许姒跟来的脚步声,还有一贯坦诚的笑声。

“两个多愁的,明明样貌都没变,又不是八十老妇,好了,周顾,赶明我带你去挑养颜膏,”她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江萂,“数日未见,和周顾给你带了支貂毛笔,还有我最近尝试的新纸样。”

江萂接过锦盒,珍重地抚摸盒面的镂空云纹,道了谢。

几人都笑了,重新入座,有生面容,江萂看向莲河。

周顾便解释她是跟自己在杨通城的小丫头,带来京都见世面。

“可宝贝着呢,”许姒打趣,“我们来时,什么饴糖桂花糕藕圆羹,周顾都想买来给人家尝尝!”

江萂抿唇也微笑,看向周顾,眼眸亮亮的。

几人相聚不易,相互说了好些闲话。周顾自杨通后便没再与江萂联系,又因本是自己先渐有断联之态,如今自觉有愧,说了好多去杨通后遇到的事——大多不曾与许姒在信中提及。

对于和谢成的僵局,自也无所隐瞒,只是隐去了刘婥的从前身份,以及父母身死的疑况。

江萂和许姒都拧眉,愈听脸色愈发不好,偏周顾还觉对友坦然。

“发生这种事为何不早说!”许姒最先坐不住,拍桌忿忿,“好一个惺惺作态的成王谢家郎,凭何让他如今名色双收?!”

她替友鸣不平,又怒其不争,重重呼吸,胸口起伏看着周顾,咬牙责备:“你也是!数年不见,怎么不复京都刁蛮了?若是从前的你,哪里会让到这种地步,该掀的谢家鸡犬不宁了!”

江萂的脸色仍旧平静,只是捏着杯盏的指尖白了。

“周顾,应该和我们说的。”

周顾的喉咙隐隐又有痛感,她下意识去摸袖中的糖丸瓷瓶,冷硬的触感带起惊觉,她不动声色清了清嗓,垂手笑了。

“刁蛮有什么好,年少寡知者一旦刁蛮,便易跋扈。鸡犬不宁之后呢,在破败人惶中继续称王称霸吗?”

“我与他情义已断,纠葛化尘,维系颜面不过也因暂能图利……”

她说到这,有些难堪的坐直,抿唇看向两位闺友,坦然道:“提他,只是想诉说处境。我……尚有想做之事,独木难支,人缘稀薄,却还希翼有人能帮一帮。”

周顾的语气仍从容,眉眼亦有笑意。

几人原是端正分坐主客席位,闲话中途难掩亲昵,江萂与许姒早搬椅凳凑近周顾,围坐在一起。

离得近了,便看见她眸中隐约微光。

一时,江萂的鼻尖酸意涌上眼眸,她眨了眨眼,偏头避目。

从前的周顾,不是这样的——

京都深得帝宠的郡主,依附围拥她的人如过江之鲤,她知道他们其中掺杂的心思,不屑深究。因而那些人总能如愿,自以手段高明。

江萂曾经问过她,这些人多是利尽交疏,若真长久维系,耗费不值,为何任之呢?

印象中,那时郡主即便穿常服也是环佩满身,江萂问完,发现那人慵懒的笑眸沉寂瞬息,而后周顾很轻的笑了,问她:“你觉得我之于陛下,与这些人有何不同呢?”

“我不在乎的,江萂。如果这些人真背弃逃躲我,我才该安心,本就是骤然富贵,无到有,有到无,因果而已。”

……

从旧忆惊醒,周顾堪堪说完最后一句,江萂不忍她多等,清咳之后正色道:“周顾,你不是一个人,这些年,起码我和许娰在等你。”

江萂不是爱把情绪言明的人,说完,似觉不好意思,又似乎要加深这句的真实,指了指许娰,补充道:“前年除夕,她喝醉了,抱着一坛酒来府中找我,哭嚷着你怎么还不回京,京都真没意思,连个对酒的人都找不到。”

陈年旧账,芝麻谷子的事被江萂翻出来讲,许娰惊呆了,张大嘴半晌,才嚎嚷一声,咬牙制止。

“好了好了,不要说下去……总之……”

许娰也正色看向周顾,顿了顿,起诺:“总之,若你有想要做的事,有我们能相助的,尽管开口。”

江萂点点头,接道:“多少次,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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