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娰知道,若想更迭族权,周顾这招迂回确实可行。
“若是离京设铺,一切决断都是我定。每年亦可赴京参会,身份上与族老平起平坐,他们商议的决策也必须让我知晓,这确实很好!不过……当地设铺需要县衙准许授章登册,那个张茂会同意吗?”
更何况杨通独揽制纸,怎会准许许家去分羹呢?
周顾松了口气,点头道:“你能同意就好!这种事你不必去管,交给我来办。另外,若真离京,也不必担心在京都许家失势,有明空呢!!”
许娰疑狐看着明空,后者眯了眯狭长凤眸,点头默诵“善哉善哉”。
契约既成,周顾取走证物,拢袖收好,舒快的对在场三人都拱手,胡乱做了个揖,“好!如今是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明空重新转动机关,佛像复位,他问周顾:“旧盟复定,自该尽心……事了,是否要去看那盏长明灯?”
周顾点点头,明空便唤来一位僧号“慧觉”的小僧,她多瞧一眼,发现正巧是方才洒扫领路的小童,便道了声“多谢”。
明空不再相陪,几人在古寺小径行走。
许娰后悟,终于有了审问周顾的空闲,质问她为何不提前告知?!
后者便笑笑,自叹自嘲,说历经变故多了,未定时总有不安全感,干脆不说了,反正料想许娰多是答应——何况赌约一事,明空亦是当事人,提前说了总归不好。
“别小瞧他,他在京都亦或各域的达官显贵眼中,重视之高远在你我想象之上。”
说到明空,周顾心中仍有一事,当即止步,要莲河与许娰先行,她要折返一趟。
两人尚未发话,那名叫“慧觉”的小僧也停步回头,深色瞳眸直直看向周顾,面色平静,问:“施主不先去敬灯吗……那可记路了?是否需要小僧片刻后去迎?”
周顾暗赞这小僧的处世言行,摇头道“不必”,又谢了声,回去找明空。
对方已经在打坐念颂经文,瞧见周顾微微讶异,掀起的凤眸倦怠的半睁,询问何事。
对这位“世间百晓”来说,他既已认出许娰,便也已知晓当年许家压下的丑闻,周顾直接道:“既然已是盟友,托你帮个忙,让许铄说出那声‘道歉’。”
时至今日,许娰仍有傲气,固执想等许家承认那夜秘谋欺女作福的悔悟道歉,可周顾知道这很难实现,但许娰既然答应同她离京去杨通,周顾不论如何,都想让许娰了无牵挂。
毕竟那件事,从始至终,许娰都没有错。
明空叹了声气,有些无奈,“郡主,虽是盟友,可您也该明白,赌局是您输了。”所以该尽心尽力的是你,不是我啊,又不是你手底的兵,指哪打哪。
善哉善哉。明空心中默念。
周顾无声笑了,只是盯着明空。
对方凤眸微跳,长睫不可抑制抖了抖,最终彻底闭上双眸,又叹了声气,“好吧,小僧答应你,不过——”
他提出要求:“吾徒慧觉,也到了云游的年纪,让他跟在你们身边多长见识罢,来日到了杨通,也算是故地重游。”
“倒是收了个伶俐的小徒弟,怎么想起来收徒了?”周顾随口问。
明空平静回答:“到年纪了,有个传承衣钵的人,也算无憾。”
周顾又想起来明空身上的那句谶语,不置可否笑了笑,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僧,又不会妨碍她们,跟便跟了。
她不在意地点头答应了,看明空并未睁眼,出声道:“好,让他跟着吧,无妨。我答应了你,那多久那声‘道歉’能让许娰听到?”
明空也笑了,承诺:“你们启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