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书郎的额间也跟着跳起来,扶着额头温声打断两人的剑拔弩张,“阿顾!阿弟!”
两人闻声看向谢岭越,都喊了声“大哥”。
“离得老远听见这里响声,以为你们动手了,吓我不轻……不要在这里吵了,母亲会听见,去书房吧。”
书房中,烛台早已换上新烛,在暮色渐消中散出数点明光,照得一屋如昼。
谢岭越的书案旁 ,周顾与谢成分坐两侧,长案如同楚河汉界。
意图充当和事佬的人关门转身,瞧见这一幕,无奈叹了声,坐到正位上。
谢岭越看向左右,“说说吧,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两人都不语,谢岭越抿了抿唇,在案上翻找出一叠册本,推到周顾面前,温声笑道:“阿顾,这是言策集的一部分,你先收好,过几日我会再入宫登阁查找。”
见周顾道谢收下,谢岭越暗中松了口气,又拿出一帖拍在谢成面前,肃声道:“这是以我身份对张家的拜帖,对方同不同意尚且另论。”
谢成看了眼,收进怀中,道:“多谢长兄。”
“好了,你们说说,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这句是陈诉,为人兄长,谢岭越也有处事气度,若周顾和谢成再不说,他也放手不管了,也不负责善后——对大家都没好处。
周顾和谢成深知兄长脾性,再如何不愿,两人也一言一语,在复述中再夹枪带棒阴阳两句对方,说全了经过。
谢岭越听了半晌,到最后哑然失笑,“两人吵了那么久,一句解释清楚的话都没有,你们啊……”他叹了声气,看向谢成,语气有些责备:“君子言事从容,何故相见便是质问?你未说清你的处境,凭什么先猜测定论。”
谢成恹恹“嗯”了声,敷衍着承认自己行事不妥。
谢岭越转眸看向周顾,替谢成解释:“他此次回京虽是无诏,却有不得不向陛下禀明之事,不是为了刘婥……府中内务,他一直认为还是你终决,没想到刘婥已经自揽。”
周顾垂眸,不露喜怒,只道:“知道了。”
谢岭越抿唇又说:“至于阿弟,既然你们已经离心,便不该抓住许家公子被砸之事了……何况阿顾也有谋划,我想传闻若到了陛下耳中,他还是愿意见的。”
“但愿,”周顾不置可否,不等谢成开口,直接问谢岭越,“那他回来,是为何事?”
周顾想起了三伯所说的,陛下意欲在三位皇子中选一位出来,划西平为封地称王。
谢成回来是为此事吗?
谢岭越叹了声,看向谢成,眸光示意“我说?”,见谢成默认,因而道:“杨通有位张姓氏族,前几日无故死了位嫡公子,又失了位千金,有人见到那位千金曾在邬家满岁宴上和孩子在一起……那孩子也失踪了。”
“嫡公子无故逝世倒也常见,可那位千金失踪的时间确与邬家孩子分毫不差,邬家怀疑是张家那位千金偷抱走了孩子……唉,那孩子太小了,还要乳娘喂养,邬家几乎要疯了,集结私兵要把张府翻遍,张家没有让,也调集人手与此对峙。”
周顾眸中显露愕然,微微坐直了,看向谢成,到这时才发现这人眸中微有血丝,下眶又青了些,唇周有未仔细刮掉的胡茬,整个人确实像风尘仆仆赶回京的……倒不装模作样用那辆鎏金马车了。
她问谢成:“失踪的那位张家千金,是张慧雪?若我记得不错,她确实有位同母所出的兄长,看来是那位嫡公子了。”
这两年,两人吵架已是司空见惯,情绪上来谁也不让谁,恨不得对方立刻死在面前,待都冷静后,又能表面平和言语正常的扮夫妻。因而周顾已陷在思索中问话,谢成也自然而然跟着回答了,倒是谢岭越这些年和他们少有来往,见两人情绪收放自如,暗自愕叹。
“是,”谢成回她,“张慧雪与张慧仪母亲是张府嫡母,嫡系也只有他们两人,如今一死一失,杨通那里众说纷纭,有说是府宅内斗,有说是和邬家争财,也有说是为情事——邬家有女,张家原想与此议亲,不知为何这事不了了之,听说过程闹得并不愉快。”
“邬家女,邬华。”周顾说。
谢成看她一眼,说出口的话不知是嘲讽还是嗤笑,“船宴之后,你的消息灵通许多。”
周顾直接忽略,敲了敲桌案,“是什么人在‘众说纷纭’?同系一死一失,太罕见了,这消息你不压?还有,张茂知道吗?我查过这位知县,是多年前被派遣至杨通任官的外乡人,这些年对张氏多有照顾大多也因同姓。同姓不同宗……或许这是有人针对张家,张茂即便知道,应该也在观望,否则便不会让你参与此案了。”
言思至此,周顾突然福至心灵,睁然看向谢成。
“哦,原来如此——”她嗤笑明显,长眸微眯,“我说殿下怎么亲自审理此案,竟还私自来京,原来也因身陷其中。”
“你最近在查氏族,查到张家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