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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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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应。

其实已经在禁了,只是屡禁不止,何况这事也无法大张旗鼓。

以前府中诸事,都由周顾打理,她这样说,是明着表示以后的事,她是不会再管了,先前教授刘婥的说辞,也不再管用。

他大概能猜出周顾此次回京都,向陛下所求的不只是一份诏书,应该也有帝王的庇护,她拿什么去换回陛下的宠信,目前他不得而知。

周顾也不会告诉他了。

谢成深呼出一口气,想说些别的,想问“总这样”还包括其他什么,真的要泾渭分明了吗,但周顾又开口了。

这次她先避开眸光,不再看他。

谢成凝视着周顾,心中有些东西,随着周顾的话语破碎。

她说:“往后我住周府,只是名义王妃。”

“遂之,你如今是成王了……王权与臣权、将权都不太一样。人的身份多了,就要学会转换自如,对张茂、邬张等氏族,你想要名正言顺收整兵权,是将、臣之思。但……若此路不通,亦有王权开道。”

“杨通离京都甚远,你我的请旨,是对陛下所做的臣服示态。”

“既都已暗自心知,往后便各自谋算布局,不要落入别人圈套。有一个人,你注意……张家张在豫,是陛下的人。”

“什么?!”谢成惊了下。

周顾垂眸。

“这么惊讶?你……得活着。名正言顺的表面便是一派和睦,陛下不会乐见你在封地做到上下齐心……而远在杨通的寡居郡主,也不会得到陛下垂青。”

这就是帝王的诡谲心思,爹娘、谢老家主、香黛的族人,都可称“纯臣”,下场可见。而她献上周家将军玺,也试探出了帝王欲动白家的心思,白衍将军在朝中结党营私,该被陛下视为“奸臣”了,白家的后路似乎也可以望见。

所以,是忠是奸,是留是弃,只在陛下动念之间。

他们要做的,就是证明自己尚算“有用”。

如若谢成也是这样想,那么他收整兵权的目的,她也该猜到了。

他要用兵权向陛下表忠心,而如今她重新受恩于天子,在杨通,便是帝王的耳目,坐在监看成王有无异心的对席。

谢成也该猜到。

远处又有嘈杂划水声,周顾顺声看去,见埠役与兵士围拥一人坐小筏而来,来人身姿圆短,套了件深色竖领长袍,面有急色。

“张茂吗?”周顾笑了下,看这行人已往莫温纶所在的那艘货船上去,便扭头去看谢成,“知县大人的眼神,似乎不太好。”

谢成还浸在那些话中,他看向周顾,很认真的重新打量她,眸中似惊似叹,有释然亦有不甘,经年历练而成的薄冷眉目却不自知露出温和。

他道:“确实。等他自己找来,我们不必去。”

周顾好不容易借跳板过来,怎会去,便支肘撑在栏杆上,看那边的情景。

谢成抱臂站在她身侧,只是看她,唇微微动了动。

他终于还是问:“那么,我们如今算什么?”

寻常夫妻离心,要么一别两宽,要么嫉恨如仇,他与周顾走到如今境地,掺杂着欺瞒、携恩、厌怒、利益……如两株靠在一起生长的藤蔓,早就在慢慢上爬时彼此纠缠,成为对方的倚靠。

周顾,既然你这么聪明,这么果决,既然你想斩尽往日的爱怨恨怒,想今后你我只有出现利益才会互利,才有交集……那么你告诉我,我们如今算什么,有交集必有相遇,而真正利交是什么样子?

为何每每见面,心都会乱?

他动过心,体会过爱人的滋味,为何那些不安、担忧、愤怒带给他的痛觉,和爱意同等?让他意识到时都几近窒息。

周顾会有这样的感受了吗?还是真的已经都不在乎了……她的坚持与放弃都比他果决啊,既然如此,能否告诉他答案。

名义夫妻?可曾经同僚前,他们即便貌合神离在外也饰演相敬如宾。同盟吗?她站在陛下身边,代帝王监审王权,又同张在锦有了交集,若今后事态劣延,或许两人会走到势不两立。可又是仇敌吗?他得查封御令有周顾相助,他也欣赏并支持周顾所为,两人都不会冷看对方身死。

她会如何待他?他们以后,算什么?

宽广湖面上的长风裹挟水汽,也为谢成的心脏蒙上一层潮湿,他在等周顾回答的短短几息中,身体不自知细微发抖。

他尽力克制,以致呼吸都放缓。

周顾愣怔几息,额头更痛了。

栏杆旁,她一手垂下,另一只手由撑改支,抵着下巴转眸看向谢成。

“我接手书铺,算是半路商人,往后若有牵扯利益的生意……很乐意与殿下商谈。”

谢成说过他找莫温纶的原因:两方皆有所利求,便可有一次合作。

周顾心想她与谢成也是如此,对面这人有何纠结?

难道……谢成还存念往昔微薄的旧情吗?

……那他就太贪心了。

那边张茂与船上的莫温纶匆匆说了几句话,提着衣摆自跳板过来,“哎呦”了好几声,叫道:“王爷!”

周顾被谢成凝着,见他动了动喉咙。

“好。”

谢成简短应和了周顾的立场,背过身去看张茂,隐在身后的手握了又松。

他轻声道:“我明白了。”

张茂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又作揖道了声“王爷”。

“您今夜怎会来此啊?埠役来报湖面有劫匪抢船时,下官派人知会了莫家主,才知道王妃在船上……来的路上,听到王爷也在,真是惊慌难安!若王爷王妃受伤遇险,下官实在难辞其咎啊!!”

“王妃已经受伤了!你怎么御下的?!县尉葛慈怎么没来?你瞧瞧,匪贼如此肆虐猖獗,难道你手底下的人都在吃空饷吗!!”谢成压着怒气。

“不敢不敢!”张茂愣怔下,捏袖擦了擦额角细汗,喘匀了疾跑而来的气息,又作了一揖。

“码头商营是下官在管,埠役们一时只顾来报了,事态紧要,葛慈府宅离下官住处隔了好几条街,下官便先赶来了。王爷息怒!”

张茂又向周顾弯腰问候,不敢直视,只是俯首时亦在偷偷打量,“王妃如何了?下官立刻派人送王妃登岸就医!”

谢成对张茂依然怒目而视。

张茂晚没晚来自己心里有数!等他来救援,船上一干人等早成了冤魂!说不定连火烧商船的事情都会发生!!

为一方父母官,却在人情躲责上深耕,亦是远患!

身侧,周顾倚着栏杆叹了声气,知道谢成先前提及此人十分轻视的原因了。

“不劳烦张知县……不过你来得正好,我向你介绍一人。”

周顾笑盈盈向船舱中喊了声:“阿娰!”

许娰闻声走出,见他们那处情形,便明白了七八分局势,当下朗笑一声,应周顾道:“来了!”

张茂呵呵笑两声,挺直身板看着许娰,“这是?”

“许娰。”

周顾直截了当,拉紧许娰伸过来的手,转眸平视张茂,补充道:“陛下惜才,准许她在杨通设立制纸分铺,本是改日要亲自去拜访张知县的,今夜有缘遇见,大家都见见面。”

张茂额间青筋跳了两下,看向谢成,见他一副默许姿态,便再看回周顾,扯出点笑意:“原来如此,不过杨通设铺需要许多流程,王妃不知其中细事,今夜仓促,下官觉得,女子设铺……在杨通前所未有,还是需要斟酌后再定论。”

“张知县,”周顾扬高些手,作了个打断的手势,眸色沉沉,唇边却带着些微闲散的笑意,“是陛下惜才。”

“许娰有圣上亲赐的诏书,要看么?”

话虽是问,许娰先有动作,恍然“哦”了声,要从袖中拿物,张茂凝神瞧着,下一刻却见许娰又重新收拢袖口,沉思念叨:“知县大人说的不错,今夜实在仓促,不是白日,没有天光瞧不清楚玺印……明日吧?大人有空么,既然说了办铺流程繁多,我明日一并去走完。”

周顾也点点头,故作后悟。

“也是,张知县专为劫船一事来,不能耽搁。”

谢成在旁,见她们一唱一和,抿唇有些笑意。

张茂本就是谨小慎微之人,如此反复言明怀有圣诏,已然让他心神摇摆,若明日流程仍然刁难苛杂,便表明张茂不懂眼色了。

他咳了声,问张茂:“行了,此次劫船,你打算如何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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