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成的刀锋落在冯源的脖颈,冰凉溢寒,对方连头都不敢磕了,僵着不动,他俯视冯源,一字一句道:“是你自己说,还是本王逼你。”
冯源艰难地咽下唾沫,飞速道:“全杨通的医师,上上下下,都被氏族张家买通,王府出示的药方,早在多年前就被张家买断,若有医师泄露药方详箴,轻则财消家破,重则被灭口啊!”
“这么多年,这样奇巧的药方从未有人使用,直到孙管家登门……”
谢成拧眉,追问:“张家,是谁?”
“买卖都由管家出面,但小医猜测,是旁支张在豫。”
张在豫!!?谢成的脑中,回想起周顾曾经的提醒,那人是陛下在杨通的耳目……陛下!?
他正要再问,身后脚步渐近,肩上传来微压。他坐堂阶仰面抬眸,看到了周顾悲喜未露的脸,她的手难得搭在他的肩上,谢成却头一次觉不出欢喜,心中只有苦意。
周顾望着堂前一地哀嚎之人,垂眸问谢成:“今夜之事,让他们不得外传,你的人处理得好吗?”
她这是要放过他们?
谢成空咽一下,点头:“宋霈惯做这些,不必担心。”
“好,留下冯源,让他重新配方。”周顾拍了拍谢成的肩,疲惫叹了声气,又道:“府上宴席将散,回去吧。”
对视之间,皆知浮于唇边的谜底是什么。
“到此为止。”周顾道。
……
冯源加重了人参用量,又添几味补材,暂成补救之法,只是药丸不比汤药见效快,因而莲河端给周顾的,是一碗浓黑的苦热药汤。
周顾:“……”
莲河将碗沿往周顾唇边凑了凑,周顾下意识后仰,微微移开。
她尚且记得冯源所说的……氓虫。
从前不知,又是药丸,能自欺欺人,如今知晓了,周顾有些难以入口。
她未见过氓虫具体样貌,但听名字……应很丑陋。
“小姐!!”莲河气急道,知道她的秉性,将头偏向门槛外观望这里的谢成,轻声哄骗周顾,“难道在这上露怯呀?”
“莲莲越发坏了,人之常情而已,”周顾接过药碗,皱眉一饮而尽,“……你怎么不走?”
最后一句,是周顾在问谢成,她发觉如今赶谢成走,比从前难一点。
那时尚能在争吵间斥责他“滚”,这人现下却不冷不怒了,若她仍旧道“滚”,倒显得她毫无风度言行疯癫。
莲河塞给周顾一颗糖,她干脆嚼碎,口中依旧苦味冲颅。
门外,谢成看着屋中情景,脑中却仍停留在审问终论,周顾的平和反而让他惊异。
“你不意外。”他道。
冯源交代:那药方并不是治咳症,是一种奇毒的缓解之方,咳症只是毒显的一种,更可怕的是体虚渐殒,而药方长服,亦是伤脾亏血,导致难孕。
几乎是无解的两极,奇毒险恶,而那人亦是阴毒狠心。
周顾轻微笑了,支开莲河。
“圣贤不是有言: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么?”她倦懒地微微带笑。
谢成闻言,顾不上再想,一脚踏入屋,“你犯了何错,该当一死!?周顾……不要这么说,下这种缓毒,我虽不清楚陛下的用意,但我不会让你死!”
周顾微哂,心道谢成不清楚,她自己清楚。
自幼长于宫闱,知晓了京中宫里太多腌臜旧事,探破到诸多密辛,多年之前,在陛下将那只鹦鹉赏赐给她时,她就隐约猜得陛下对她真实的态度。
所以有此今日,她一点都不意外。
只是那件密辛,该告知给谢成吗?即便告知,又有何益呢……她早就反复隐晦地提醒过他多次。
“好了,不要纠缠这些了,不是已有补救之方了么?”
周顾用帕子擦净唇上残药,抬眸问谢成:“万嶂连山的匪窝你不可能两日肃清,你才刚开始剿匪,如今是到哪步?”
谢成知她不愿多扯,只能按她的问话木木回道:“剿匪军队是由王府、县衙、各家氏族组成,如今确实刚有起色。”
“方策是定好的,但我私底尚有一步。待再过几日,军队会被引去张惠雪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