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慕湛退走,周顾莞尔,被点醒,接道:“氏族交不出,可以让林户偷伐,冒充占田所产……正因如此,账面上才一直查不出。”
“正是啊!人的精力有限,私砍给价比能明面卖出的低多了,可又不得不听,否则连砍伐资格都没了。”许姒忿忿不平,看向周顾,“这事我管定了,我们不是……”
她声音低了些,又凑近周顾才道:“不是答应那妖僧要揭开杨通侵田内幕嘛,我认为这是绝好证据!”
清风吹拂过小楼,两人的衣袍翻飞。
对视几息,都确定心中之志,曾因明空所生的盟约,如今各有坚持下去的缘分与契机了。
周顾也笑了,道:“好,往后顺着这条线索查吧。”
……
歇息一夜,翌日周顾等人辞别夕照村众人,亦与寨外等候者会和。
阿牛揉着猩红的眼眸,在寨门前与她们道别,许姒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再深探密林,周顾需要有人回去报信,便让四名周家军结伴,运送骡子背的药筐返回观海峰本营。
她唤慕湛走近,与他一起商讨去四崖村的路径是否可行,从舆图上看,这是段不算陡峭的平路,官衙记载并无匪窝。
周顾认为路途安全。
可慕湛却在看到舆图后便蹙起眉,他再三比对草纸与舆图上微妙的差异,最终交代:“回禀王妃,请看,这里的树木更茂,属下猜测会遇到更多野生猛兽。再者——”
慕湛指着舆图一处,边指路径边道:“我们此行向南,王爷西攻云顶峰。这里,正是张惠雪藏身之处,王爷意欲弯折路线揭露,便会北行一段,……如此,我们刚好能与王爷会面!”
周顾:“……是吗?”那可真巧。
“如此近的话,看来躲不过看一场氏族内撕了。”
慕湛的意思很清楚,若她们继续南行,或许会受到牵连,而兵力如此悬殊。拼杀红眼的士兵,可不会再遵守什么礼法。
权宜之计,便是安顿在夕照村,躲过这次可能的变故。
周顾想的却不同——
氏族私斗,为首便是张邬两家,彼时都是拼杀红眼的狂态,邬家此次来的是家主邬昌辞,此人被谢成欣赏才能。
若谢成从中干预,那么邬家的胜算便会很大。
得知阿宝被掳后的邬家主,在山匪横行的山中,该怎样对待张家张在豫,结论显然可见。
周顾无所谓张在豫的死,但她想从张在豫口中撬出一些事。
“不必,出发吧。”周顾宽慰慕湛,“放心,我们只需在附近停留半日,待一切结束,我会先去与谢成会和。”
私斗结束后,一切便是谢成的主场,她此前说的那件内宅事,刚好能够趁时说。只是——希望谢成的手不要那么快,提前将人处理了。
毕竟,她杀张在豫可以,而谢成不行。
她既如此吩咐,慕湛等人依言,路上周顾与许姒各自骑骡说话。
船上那些时日,许姒听闻过张惠雪,知道那是素有侠气的一位姑娘,她感叹张惠雪的遭遇。
“阿顾,你说那样的姑娘,之后该恨吧,她会恨张家,还是邬家,亦或是王爷?”
周顾回眸看了眼闺友,哂然摇头:“大抵都会有些吧,你我心知,她掳童必有苦衷。但她造成的后果已令两家憎恨被视如尖刺……谢成么,他是始作俑者,恨他亦很合理。”
“哎,可惜。”许姒叹了声。
她们脚程放慢,有意错过预计的厮杀,又行大半日,很远处的躁动随风传来。
……果然在厮杀。
离得很远,便能听到连绵不绝的杀喊声,兵器相碰发出铮铮嗡鸣,周顾几人止步。
她恍惚间,觉得能闻到血腥味,甚至能触到它们的温热……
“阿顾!!”许姒见她神态不对,立刻晃了晃周顾的肩膀,提醒道,“你听,声音小了,再过片刻我们去找王爷!”
几息后,周顾轻声道:“好。”
……
“喝——!!”
“杀——!!!”
“扑哧”刀刃入肉,鲜血飞溅,洒落在道旁的树叶上,又顺滚而下,“滴答”入土。
身侧,那具已无呼吸的尸身倒下了。
谢成耳力极好,坐在远处帐篷前,冷冷擦拭寒光刀刃,面前一众黑甲亲卫肃然戒守。
将他与那些血腥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