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这样的话……他信成王会杀他!!
可是——他半生为张家筹谋,如今到此为止了吗?
好不甘心……可怎么办?!
蓦然,张在豫将目光投向身侧的张惠雪,张家的后人,大哥的嫡女。
“惠雪……”他重重呼吸,看着谢成越来越近,握紧了张惠雪的手,沉声道,“你早就被骗了!”
“没有村人靠近你的住处,是因为那些监视之人早就圈地封锁,悄无声息扣你为质!”
“哎……说来,邬家内乱夺权与你何干?你得知慧仪被下毒真相,本该立刻回家同长辈商量,尽力降损,协助揪出内鬼……你害怕什么呢?”
“到底是小孩子啊,遇见什么事,就想躲一躲,觉得躲过这阵,一切就重新变好了……你看重友情,听信邬家姑娘不计后果的主意,罢了……二叔不能真怪你什么。”
“只希望你今后,凡事以张家为重,将家族责任背到身上,也不枉今日二叔救你的恩情了!”
张在豫的话说完,谢成的脚步也停止在两人面前。
他隐约能听到张在豫的喃声,但这些于他而言都是垂死挣扎。
“本王没料到,张老爷竟纵侄劫童啊——”谢成俯视重伤之人,唇边提起一抹冷笑,“军中严禁私斗,本王眼皮底下,你们竟也明知故犯!”
那厢邬昌辞疾步走来,陈述冤情,将怀中幼儿递给他看,谢成逗了逗阿宝,扭头回望张在豫。
“本王不偏私。你们私斗乃是实情,参与之人皆罚杖刑!能活下来的,再遣送回城,军中不容好内斗者!”
一瞬间,有人脸色惨白。
张惠雪也急了,顾不上礼仪,跪地拉住谢成的衣角,哀切恳求:“王爷!请您体谅!我二叔本就伤重,再行杖刑哪里撑得下去!?”
谢成神容未动分毫,只哼笑道:“怎么,那是要本王无视军规?”
“不是,我……”张惠雪情急之下说不出话。
她空有侠肝义胆,可离了张府后,真的在许多事上无能为力……二叔说的是,她有些后悔莽撞举止了。
“王爷,行刑前,容鄙人再说一句吧。”张在豫因为失血嘴角都是惨白的,撑着对谢成道。
“你说。”
“关于王妃药方之事,王爷应该很在意吧?”张在豫缓缓笑道,“可鄙人只是听命行事,你我互为犬马,何必自相残杀?”
“买断药方非我本意,如今杨通是王爷封地,我不上禀,容您一手遮天,岂不美哉?难道下一位甘愿为王爷行蒙蔽之举吗?”
“呵。”谢成冷笑,嗤道,“张老爷真是异想天开。”
见他不愿意,张在豫的神色更加激动,撑着摇摇晃晃站起来,喘起粗气,质问:“王爷单为药方赶尽杀绝?!在杨通张家今后可对王爷俯首称臣,至少在我所掌管的药、织布、铁器等面,将对王爷大敞便利!”
谢成直视将死之人的癫狂,微眯起眸,表现出一些兴趣,追问:“你做的那些倒卖夺利之举,本王略有耳闻。如此,若有药市价三两银钱,本王要从中拿二两,剩下的你能给药农多少?”
药商严启,医师冯源……杨通诸多涉业者,如若没有张在豫盘踞药业的控价、垄断,没有他张着血口数年豪夺,本该不至如此。
他因为周顾才窥得业界烂疮,可他见不到却又切实受此所害的又有多少人?难道精美布匹因无破口,便要忽视暗中床虱吗?!
他觉得难受,他不想忍耐。
瞥见张在豫又要说逢源之词,谢成沉声打住了。
“好了,不必辩说。”
“就地行刑!!”
亲王一声断言后,黑甲兵应声而动,托着场中两氏私斗者行杖刑,场中哀声连天,呼救求饶声此起彼伏。
邬昌辞与张在豫亦在其中。
“哈哈哈哈——值!!”邬老家主爽声而笑,扭头看向被人抱着的阿宝,笑道,“你这小子,真有福气,可是看亲爹受打第一人!!”
张在豫因为伤重,几板下来已经奄奄一息。
行刑的黑甲兵看了眼谢成脸色,瞧见自家王爷未喊停,一副“赐死”神容,当下定心,又要挥板——
“等等!!”
远处却忽而传来一声急喝,听出是女声。
在场皆是板落如雨,分不清到底喊谁,何况他们是直属王爷的黑甲兵,便无一人停手。
那位杖打张在豫的黑甲兵正挥板痛快,忽然听得前方他家主子命令:“停下!”
“是!”对张在豫的杖刑立刻停止。
黑甲兵看向自家主子,见他正凝视前方一人。
是位女子。
她冷面走来,无视周围血腥,待到走近,士兵认出女子是谁了。
原来是……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