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顾倒也让陈大柱扶稳了,只听这人问:“妹子啊,受苦了!”说罢,陈大柱冲陈衍扭头,急声催促,“阿弟快来,你来照顾阿清,俺得去熬草药!”
陈衍面容清秀,刚过二十,听到陈大柱吩咐,才从凝望周顾中回神,一抹薄红出现在陈衍脸上,他低眉掠过谢成身侧,被陈大柱半催半推中扶住了周顾。
陈大柱嘿嘿一笑,“妹子,这是我阿弟。”说完,他朝陈衍努力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
周顾:“……”
谢成:“……”
蒋南柯在不远处看到这幕,不由也“哈”了声,笑着指挥陈大柱捣草药熬膏去。
陈三愿还是个十一岁的小姑娘,圆脸杏眼,笑眯眯也跑来,含羞带怯地抱住周顾,小声道:“阿姐,你可真漂亮!”
原来陈大柱自从见了周顾,又问过她的姻缘,知是未嫁,不由将心思转放在他家阿弟陈衍身上,觉得两人郎才女貌,正好凑成一对!对周顾的伤势可谓殷殷关切,无所不应。
昨日回去后,陈大柱便已将这打算说与陈衍,陈三愿也在旁听了始终。今日见到周顾,陈衍红了脸,陈三愿已将周顾当成自家人看待了。
周顾在对方施救之时便察觉有异,但当时势弱,只能说假,如今倒不奇怪,只是见到两个孩子因此对她格外亲昵,有些惭愧。
那边谢成见她如此,明白过来,一双眼眸便慢慢红了。
今日陈家弟妹帮忙,午饭丰盛,柴房中热闹非凡,烟火气十足。
午后,周顾的烧退了,含笑坐在石桌旁看他们忙活,又是洗涮墙屋又是拣药材,她一回眸见谢成与蒋南柯说了什么,抱着满桶衣裳往溪边走去。
他该是去浣衣,周顾本不起疑,可蒋南柯自从听到他说什么后,脸色便忽然有些凝重,惯常的冷漠与古怪都没有了,垂着头反复思量起来。
周顾见他如此,不由挑眉。
山林小溪靠近医舍,只有数十米,水声潺潺,溪水清澈见底,有透明蜉蝣落在水面。
谢成沉默用皂角涂抹衣裳,反复拍打,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顾立在他身后,看着他,眸中无甚喜色,叹了声气,“你要去九机匪窝?”
“是。”谢成的动作顿了下,到底没忍住,话中带了委屈,“为何要说你尚未嫁人?”
他回头看向周顾,隐射入水的天光也染了些在他的眸眶,谢成眼尾带上薄红,但那双眸子看人时又是软的。
“……”周顾道,“不如你先回答我?”
谢成不再言语,两人静默。
周顾已从蒋南柯口中知道谢成的动机,独身去往匪窝何其凶险,就算如今谢成失去部分记忆,也不该能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莫名想听谢成的真话。
天光倾洒在两人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暖意,只有谢成一下下“邦邦”浣衣声,少顷之后,那些声响逐渐缓慢,而后突然消了。
谢成茫然地感受着胸中的委屈伤心,抬手低头看他被沤得发白的双手,如梦醒般将经年的记忆一幕幕想起。
失忆之时的所见所闻亦同潮退,在即将忘却之际,心中痛意难消,那抹牵扯不断的痛意又将这两日纷杂而荒诞的记忆堆叠在脑海一角。
估算着蒋南柯所说的时辰快到,又见谢成是这神色,周顾便已心知谢成恢复全部记忆。她以为他的记忆如早时全被忘却,面前的谢成又变成那个和她爱怨恨憎的人。
周顾脸上浮现浅笑,提醒似的只道:“蒋南柯的儿子,蒋萤。数十年前就被掳去,正如他所说,如若存活只怕也当了山匪。这么多年既然蒋萤没找来,我觉得他已经生出怨恨,你只身去,危险重重。”
“我们失踪,前往云顶峰汇合的军队必会折返,你的黑甲兵很快就来,到那时再去剿匪吧。”
谢成仍然没有出声,他坐在溪边一块崎岖不平的石块上,慢慢伸手盖住了眼眶,呼吸重了些。
周顾脸上没了笑意,只是看他,“谢成,你怎么了?”
被问之人终于回头,清润的眸里荡着波光,他声音暗哑,只问:“周顾,为何要说你尚未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