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蝴蝶思索中想起沈嶂要她去南疆的事,明日便动身,今夜还得同阿兄和奶奶说明白才是。
到用暮食,她同奶奶说要跟朋友出趟远门,奶奶问过几句便没多说什么,只说要好生照料自己,早些回家。
阿兄倒是一声不吭地用饭,等用完饭才悄悄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花蝴蝶老实回说要跟锦衣卫的去查假银钱。
阿兄也明白查这事有多重要,毕竟他日日守铺子做生意,见着了假银钱有多害人,却还是不明白,查案有朝廷和锦衣卫的,怎么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也跟着去。
好说歹说,花蝴蝶才跟他说通,又看着阿兄边抱怨边帮她收拾包袱,念念叨叨直至深夜就寝。
待翌日天光微熹,同阿兄和奶奶道过别,花蝴蝶挎着包袱寻到北镇抚司,还没进衙署,便瞧见沈嶂领着薛蛮出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个人。
那人一袭水墨长袍,凉飕飕的日子却晃动着折扇打风,待看见花蝴蝶,桃花眼陡然眯了眯,熟稔喊道:“哟,小蝴蝶!”
花蝴蝶朝孙羡之扯了扯嘴角,又接过薛蛮牵给她的马,了然这是得骑马南下,京城与南疆隔着十万八千里的,竟然连马车都不安置一辆。
孙羡之瞥了眼沈嶂,又看了好几眼空荡荡的马屁股,指着马好奇问道:“它牵的车呢?”
沈嶂回道:“坐车没骑马快。”
孙羡之悠然摇着折扇,轻笑道:“小生这细皮嫩肉的,沈大人的意思是让小生骑马去南疆?”
“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孙羡之点了点头,紧接着拱手道:“告辞。”
他扭身便想回北镇抚司,被薛蛮拦住,“干嘛呀,我不去啦!”
默默打量的花蝴蝶闻言,心想还能不去吗?其实她也不想去的。
“薛蛮,我平日待你不错啊,快让开!”孙羡之难得正色,“我实在不会骑马,没办法,你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摔死。”
薛蛮抬眼看自家老大的意思,沈嶂沉声道:“宫里那位最近闹得紧,跟本官去南疆查案是名正言顺离京的唯一契机,你再不走,那位可就要出宫了。”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阵衣料摩擦与脚蹬相撞的轻响,花蝴蝶抬眼一看,方才说不会骑马的人已利落翻身上马,行云流水地扯紧缰绳。
孙羡之面色凝重,催促道:“事不宜迟,快走。”
薛蛮见状瘪着嘴偷笑,跟着沈嶂一同上马,花蝴蝶看不懂这几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自顾自踩上脚蹬,动作生疏地翻上马背。
随着马蹄声响起,一行人策马出城。
初露的绯金霞光倾洒而下,笼罩着连绵起伏的群山,雾霭茫茫,如同一幅水墨丹青图。
肆人行出城门,走官道,复行三十余里,抵达绿波粼粼的涟水溪,循着溪流往上可远远瞧见高耸入云的断燕山。
沈嶂与薛蛮给水囊装满水,几人稍作休息又继续策马,黄土纷飞,扬起一路的灰尘。
好几日的赶路中,有店住店,无店便寻个妥当处安置,吃饭更是没个准儿,啃个硬邦邦的麦饼便算一顿。
花蝴蝶从未像这样折腾过,骑马骑得双腿都打颤,再加上她不怎么会骑马,姿势不对,磨得腿侧都红肿了。
这样下去,再磨几日便要烂了。
受不住,她问沈嶂能不能慢些着,沈嶂只说慢不了,她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大腿磨坏了。
沈嶂和薛蛮或许是查案查得脑子坏掉了,压根看不出她的不对劲,只有孙羡之“哎哟哎哟”喊腰痛,吵着要歇会儿。
他闹得沈嶂头疼,一行人便下马休整,沈嶂打猎去了,薛蛮生火架锅,两个人熟练得像是总这样搭档着做事。
孙羡之向来是不做事的那个,摇着折扇晃悠到花蝴蝶面前,翻开手掌,露出个瓷瓶,说道:“他俩是愣头青来着,不懂得怜香惜玉,委屈小蝴蝶了。”
花蝴蝶不禁错愕,又听见他道:“下个驿站应当近了,等抵达后,我就装病,你便好好养伤,咱们哄着那俩愣头青多待几日。”
“多谢。”花蝴蝶接过,不知孙羡之怎么看出她有伤的。
“小生最不爱听的,便是姑娘家的谢,太过疏离。”
孙羡之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含情脉脉的眼神似要将人溺死其中,话语更是轻柔得不像样子。
花蝴蝶不过才十六岁,哪里禁得住这般撩拨,顿时脸热,两颊浮现起绯色,有些不知所措。
“腰痛不坐着,站着作甚?”
冷肃的声音传来,花蝴蝶循声抬眼,对上沈嶂依旧如丧考妣的那张冰脸,他手里还拎着只山鸡。
孙羡之立即捶着自己的腰,龇牙咧嘴高呼,“哎哟哟,好痛,感觉要断了!”
往回走时忽然回头,看了花蝴蝶一眼,眼底满是狡黠的笑意。
周遭树影参差,高大蓊郁的林木遮天蔽日,天光从茂密的枝叶缝隙漏下来,晃得一身斑驳光影。
几人休整后继续上路,眼看暮色四合,荒郊野岭的也寻不到个能安置的妥当处,危峰乱迭,山路极不好走,只能牵着马步行。
花蝴蝶倒是不怕在荒郊野岭过夜,不过乌云压顶,朔风凛凛,约莫着快要下雨了。
没个容身之处,下起雨来便麻烦了。
又走了好一阵,模糊不清的夜色中似矗立着个驿站,不由得松了口气。
待走近才发现不是驿站,是个颇为破败的山间野店,掉漆的门板紧闭着,檐下结满了蛛网。
薛蛮拍了拍满是灰尘的门,扬声喊道:“有人吗?”
无人应声。
薛蛮透过门沿的缝隙,看见里面有昏黄的亮光,又连叫了好几声,始终无人应声,奇怪道:“店里分明有人,怎不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