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羡之顿时觉得有意思极了,轻摇着折扇,憋笑附和道:“小蝴蝶说得对,你说呢,三郎?”
沈嶂紧绷的唇线扯了扯,“随你们。”
一语末了,他沉默着用饭,只是始终未动碗中的浸油面皮。
花蝴蝶的魂都被肉包勾了去,再度下箸夹肉包时,薛蛮果真不同她抢了。
薛蛮暗暗磨牙,好男不跟女斗。
众人正用着饭,忽而有阵凛冽的穿堂风席卷,将堂中的烛火尽数扑灭。
“啊!”
一声女子的尖叫惊得花蝴蝶打了个冷颤,漆黑一片中听得刀剑出鞘与桌凳相撞的声音。
有人扬声问道:“怎么回事?”
一道清朗的声音回道:“内子受惊,惊扰诸位,委实对不住。”
“抱…抱歉,眼前突然一黑,我实在吓着了!”
是那对夫妻。
又不知是何人开口,“嗐,没事便好,这给我吓的,还以为出啥大事了。”
这时,老掌柜提着灯笼出来,他身边还跟着个尖嘴猴腮的小二,那小二借着笼中光,拿着火折子点油烛,老掌柜便安抚道:“诸位莫慌,小店年久失修,漏风是常有的事。”
黑暗中,又是一阵收刀剑的噌锵声。
小二点着油烛,然怎么点都点不上,掌柜见他一盏灯都没点好,不禁怒从中来,“偷奸耍滑的东西,怎还未点好?”
“掌柜的,这灯芯莫不是坏了?”
“坏坏坏,你就知道坏,人不行还怪!”
老掌柜骂着就自己上手点油烛,火折子对着灯芯草搓成的芯子来回蹭,但怎么都点不燃,暗自呢喃道:“奇了,莫不是真坏了?”
又是一阵凛冽的穿堂风席卷,将老掌柜手中的火折子给掐灭了。
旋即,呼啸的风声不止,打得木窗“咯吱咯吱”地叫,还裹着断断续续的诡异声音。
“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哼……哼哼……”
女人的哼吟轻轻回荡着,像是一缕游丝,不成调,也没有词,轻柔得像母亲随意哼着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
“哼哼……哼哼哼哼……”
“哼哼哼……”
“哼哼哼……”
“谁?谁在吟唱!”
无人回应,哼吟兀自回荡着。
瞬息之间,轻柔的哼吟变得幽怨起来,温柔的声线扭曲颤抖着,越来越高昂,越来越刺耳,像极了女鬼被折磨时发出的凄惨叫声。
“哼哼啊啊啊……哼啊啊啊啊啊……”
花蝴蝶不由得害怕,下意识抓住了身旁人的衣服。
沈嶂感到腰间一紧,开口道:“世上无鬼,别怕。”
“三郎怎知到底有没有?”
花蝴蝶默默攥紧手指,世上无法解释的事物多了,她会的通兽术便是其一,师父说她是极有灵气的人,所以才能与群兽通灵,对诡谲之事,她始终报以敬畏之心。
听着这声“三郎”,沈嶂眉心一皱,扬声质问道:“何人在装神弄鬼?”
“哼哼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凄惨的叫声徒转直下,众人霎时头痛难耐,耳膜似要被震破,不约而同用双手捂住耳朵,却还是抵挡不住魔音贯耳。
混乱中,有人撞倒了桌凳,摸黑冲着想往外逃,女人的惨叫骤然又变成了诡异的笑声,“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欢快轻盈的吟唱绕梁。
“嘻嘻嘻嘻嘻嘻……”
女人肆意地笑着,紧接着笑声戛然而止。
轰隆隆!
惊雷仿佛在头顶炸开,震得众人胆肝俱颤。
电闪雷鸣之际,酝酿已久的滂沱大雨终于降下,砸得瓦片噼里啪啦作响,整座客栈霎时湮没于喧嚣与混沌。
女人诡异的幽幽嗓音混着雷雨声,缓缓回荡——
“生死之局,恶鬼藏其中,黑夜杀一人,天明方休。若想生还,九日为期,白日公投恶鬼入死门,若恶鬼尽除,则生门开,若恶鬼未除,诸君共赴黄泉。”
一道惨白的电光猛地撕开昏黑的天幕,透过格窗将大堂映照得一片骇人的青灰。
半空中,赫然飘着一个没有脸的红袍女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