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变成了铁?
聂封不信邪,拎着陌刀就砍向木门,铁器相撞发出刺耳的击鸣声,宽厚的刀身竟砍出个大洞。
老掌柜和小二也各自去开窗,却发现窗户怎么都推不开,就像是灌铁水封死了。薛蛮用刀柄撞着四周的墙壁,全是无法撼动的铜墙铁壁。
整座客栈一时竟成了封死的铁笼。
老掌柜吓得双腿打颤,难以置信道:“这个店,老朽最清楚,墙是用砖沙还有石头做的,门窗都是木头,怎么都成了铁?”
“是啊,平日这窗户一推就开,眼下怎跟铁一样?是妖术!”小二吓得直哆嗦,“不对……是鬼,都是那个女鬼变的!”
聂封盯着自己砍坏的陌刀,整个人泄气坐着,毫无对抗女鬼时的神气,“这回死定了,想逃都逃不出去。”
众人不由得失神,沈嶂启唇道:“她说了活命的法子。”
孙羡之重复道:“生死之局,恶鬼藏其中,黑夜杀一人,天明方休。若想生还,九日为期,白日公投恶鬼入死门,若恶鬼尽除,则生门开,若恶鬼未除,诸君共赴黄泉。”
越听越渗人,花蝴蝶眉头紧锁。
褚桓琢磨话须臾,而后道:“这话的意思是说,恶鬼就在我们当中,要想活命,要么鬼把我们杀了,要么我们把鬼找出来。”
“我们当中怎会有鬼呢?”老掌柜着急,“玄寂大师,您说呢?”
“诸位施主稍安勿躁,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1]玄寂的嗓音如靡靡梵音,令人听见便心静了不少,他徐徐道来,“且不论真假,安稳渡过此夜,或许答案便能浮出水面。”
同玄寂一道的白面书生接话道:“大师说得对,我们再怎么着急都是瞎着急,与其惊惶,还不如安稳睡个觉,待明日天亮便能见分晓。”
话虽这样说,经这遭怪事,谁还睡得着?
老掌柜哀叹声,来住店的都是些天南海北的人,彼此都信不过,还怎么找鬼?只盼今晚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他给每人分发了支蜡烛,众人便散了。
沈嶂一行人随小二来到杂物房,潮湿的霉味与灰尘味扑面而来。待小二离去,花蝴蝶用老掌柜的法子,将点燃的蜡烛定在案桌上。
昏黄的烛火摇曳,她看了眼轻摇折扇的孙羡之,又看了眼缄默的薛蛮与沈嶂,光影遮面,晦暗不明。
薛蛮打破寂静道:“老大,方才那真是鬼吗?”
“世上无鬼,”沈嶂说得斩钉截铁,“若有,也只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花蝴蝶犹疑道:“聂封都险些被女鬼杀了,她还不是鬼吗?”
孙羡之勾唇轻笑,“能杀人的,便是鬼吗?”
他抬眼打量屋子,毫不掩饰嫌弃之色,“舟马劳顿,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眼下想想如何安置歇息,才是最为要紧的。”
看见临窗的长条坐榻,他立即行至榻边,“此处尚可,小生便歇这了。”
薛蛮仰头望了眼房梁,遂一踩矮凳,借力飞身,看样子是要睡房梁。
不过片刻,花蝴蝶竟听见了薛蛮的呼噜声,他是真睡得着。
沈嶂将地上的干草拢了拢,就这样和衣躺下,刚躺下,身边便紧挨着多了个人。
他几乎是瞬息便弹坐了起来,垂首敛眸看躺着的花蝴蝶,肉眼可见的情绪波动,全然没了平日处事时不露痕迹的自若模样。
“你怎躺这了?”
“睡觉啊。”
“……你!”沈嶂顿时噎住了,目光扫过神情坦然的人,她又黑又亮的眼珠在昏暗的夜色中甚是惹眼。
她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催促道:“睡吧,三郎。”
“……”
头顶的呼噜声轻响,薛蛮应是睡熟了,花蝴蝶又拍了拍身旁,示意沈嶂躺下。
沈嶂眸色沉沉,问道:“你不觉得离得太近了些吗?”
“我不挨紧三郎睡,万一女鬼把我抓去怎么办?”花蝴蝶言辞恳切,心想反正沈嶂也从不顾及什么男女大防,她就更不顾及了。
什么都没命重要,贞洁名声算个屁。
这些日子跟着风餐露宿,多的是裹着衣物便席地而睡的,不也睡一块儿了,只是挨得没这般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