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还记得那时，我倒以为你早忘了——那天雨大，我差点踩空，还是你伸手扶了我一把。”

戮默指尖轻轻掠过水面，虚影里的石桥烟雨愈发清晰，他转头看向她，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怎么会忘？从见你第一眼起，便没敢忘过。”

说着，他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下的桃花瓣，指腹不经意蹭过她耳尖，惹得她耳尖泛红，忙低头抿了口清茶掩饰。

茶水清甜，混着桃花的淡香在舌尖散开，李慕婉望着院中□□的身影，又看了看水面未散的虚影，忽然觉得，这日日重复的清晨，比世间任何景致都要珍贵。

午后，他们常共坐于桃树下对弈。

棋盘是戮默以星辰石所琢，黑白子落盘时隐隐有星河流转。

李慕婉棋路婉转，戮默便故意落下几子险棋，逗得她蹙眉轻嗔：“你分明故意让我赢，这般棋局有何趣味？”

他却将棋子拢入掌心，笑道：“输赢何妨？我只要你蹙眉时，能让我想起烽火军营里，你为我缝衣时的模样。”

她闻言耳尖微红，指尖掠过棋局，倏忽间黑白子化作万千桃花，漫天纷飞中，两人相携而起，踏花而行，衣袂交缠如并蒂连理。

暮色渐沉时，戮默会抚琴，李慕婉则舞袖相伴。

琴声是他以神魂中残存的轮回记忆所谱，每一弦都藏着前世的悲欢。

起初她总听出曲中苦楚，直至某日，戮默将天逆珠的微光融入琴音，旋律忽而转为温煦如春风。

她旋身于漫天流光中，裙裾拂过之处，桃树竟生出新枝，嫩蕊绽放如星火燎原。

“这曲子，终是有了归处。”

她停步于他身前，指尖轻按琴弦，余音化作一道虹桥，横跨山谷。

“你看，连桃花都知我们不再漂泊。”

偶有修行者误入山谷，见二人或并肩采药，或共阅古籍，周身总萦绕着淡淡光晕，仿佛被天道眷顾的结界。

曾有少年修士问道：“前辈如何修得这般仙侣之境？”

戮默但笑指泉水中倒映的星河：“非修而来，是执念化作的归途。”

李慕婉则轻抚发间玉簪，含笑不语，唯有眸中流转的星光，诉说着跨越无数轮回的珍重。

一日，戮默忽在桃林深处辟出一方药圃，栽下李慕婉曾提及的每一世挚爱的花草。

他指尖拂过药苗，轮回记忆便化作养分渗入泥土，刹那间药香盈谷。

李慕婉惊觉时，他已站在满地芬芳中，衣袍沾满露水：“从前我总寻你，如今，该让你陪着我了。”

她眼眶微湿，携着他踏过药圃，每一步都踩碎前世的遗憾，踏出今生的圆满。

李慕婉的指尖轻轻拂过一株开得正好的蓝楹，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她的指腹，也映出她眼底打转的水光。

这是她第三世时在江南小院种过的花，那时她以为此生再无牵挂，却不知早已被他记了这么久。

“你竟连这些都记得……”

她声音带着轻颤，转头时撞进戮默温柔的眼眸里。

他伸手将她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带着药圃泥土的清润气息：

“你的每一世，哪怕只是随口一提的喜好，我都不敢忘。”

两人并肩走在□□间，脚下的青石板被晨露浸得微凉，身旁的芍药、山茶、还有那株她曾说“若有来生，想日日见”的海棠，都开得热烈。

李慕婉忽然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用桃花枝编的小环，轻轻套在他的指尖：

“从前都是你寻我，往后，换我跟着你，岁岁年年都不分开。”

戮默握紧她的手，将那枚花枝环拢在掌心，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药香与花香缠绕在两人周身，风过桃林，落下的花瓣似在为他们铺就一条通往永恒的路，再无遗憾，只剩满径芬芳与彼此眼中的圆满。

李慕婉望着他掌心那枚被攥得微微发暖的桃花枝环，心头的柔软似要漫溢出来。

她微微踮起脚尖，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衣襟，将他往自己身前带了带，而后仰起脸，唇瓣轻轻贴上他的唇角。

没有急促的深吻，只有带着花香与药香的轻蹭，她的吻像晨露落在花瓣上般温柔，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衣襟上沾着的草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戮默身体微顿，随即抬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任由她的唇瓣在自己唇角辗转，眼底的温柔似要凝成实质。

待她轻轻退开些许，鼻尖仍贴着他的，眼底盛着笑意与水光：

“从前都是你对我好，往后，我也想把所有好都给你。”

话音未落，戮默已低头覆上她的唇，将她未尽的话语都融在这更深的眷恋里，药圃间的花香，似也因这一吻变得愈发清甜。

唇齿相缠间，李慕婉能清晰嗅到他衣间沾染的泥土与花草气息，混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让她不自觉放松下来，指尖从他衣襟滑到他的后背，轻轻环住。

戮默的吻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舌尖轻轻蹭过她的唇瓣，将她话语里的柔软都揉进这缱绻的触碰中，连风拂过□□的声音都似变得遥远。

待两人气息微乱，戮默才缓缓退开，额头抵着她的，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的水渍，眼底满是笑意：“傻婉儿，你在我身边，便是最好的了。”

李慕婉脸颊泛红，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耳尖贴着他沉稳的心跳，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的轻笑，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腰侧的衣料。

此时风过药圃，蓝楹花瓣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恰好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戮默抬手替她拂去发上的花瓣，目光扫过满圃盛开的花草，又落回怀中人的发顶，声音轻得似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往后春日，我们便在这儿晒晒太阳；秋日，便采些花草泡茶。岁岁年年，都这样好不好？”

李慕婉在他怀里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闷意却满是欢喜：“好，都听你的。”

她抬头时，恰好与他温柔的目光相撞，唇瓣又被他轻轻啄了一下，惹得她轻笑出声，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却被他顺势握住手，十指相扣着，一同站在漫天落英中，任时光缓缓流淌。

万载之后，天逆珠彻底沉寂于戮默神魂，化作守护的印记。

他们的竹屋始终矗立泉畔，桃花开了又谢，却始终簇拥着那方天地。

世人皆传，那山谷中住着两位仙人，男的眸中有星河，女的眉间缀桃花，他们不言长生，只道“一日相守，胜过千秋”。

每当月圆之夜，总有痴情修士远远窥见——桃花树下，戮默正为李慕婉绾发，她倚在他怀中，轻声呢喃着某个前世的名字，而他吻上她鬓角时，漫天星光都成了陪衬。

他们的幸福，终究成了时光长河里最温柔的涟漪，不因轮回而褪色，不为生死所撼动。

桃花年年开，而他们，永远停在了重逢的那一日，让爱在每一片花瓣里，永恒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