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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轮回二 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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戮默扶着李慕婉在青石板上坐下,自己则蹲在溪边,用手掌掬了捧水:“水很凉,你要不要试试?”

李慕婉犹豫了一下,伸出手。

戮默便小心地把水倒在她掌心,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空气里漫开淡淡的暖意。

“真的好凉。”李慕婉笑着缩了缩手,“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西瓜。”

“嗯”

戮默低头看着溪水。

走到小溪边,戮默扶着李慕婉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溪水潺潺,流过鹅卵石,发出清脆的声响。李慕婉侧着头,脸上带着安静的笑容,像是在听溪水的心事。

戮默坐在她身边,从布兜里拿出一块刚打磨好的桃木——是个小小的鱼形挂坠,鱼鳞上刻着细碎的纹路,鱼眼是用黑色的木珠嵌的,透着几分灵动。

他把挂坠轻轻放在李慕婉的手心里:“上次你说喜欢听溪水声,我就雕了这个。”

李慕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挂坠,能清晰地摸到鱼鳞的纹路,摸到鱼鳍的弧度。

她的眼睛里泛起光:“是鱼吗?它好像在游。”

“嗯,是溪里的鱼。”戮默看着她的笑容,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李慕婉把鱼形挂坠贴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鱼鳞的纹路。

像是在确认那灵动的触感是否真实。

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你雕的鱼,好像真的在我手里游一样。”

李慕婉把鱼形挂坠在怀里,轻声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她从袖袋里取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块叠得整齐的丝帕,帕子上绣着株小小的木芙蓉,针脚细密,是她摸摸索索绣了半个月的。

“我看不见,绣得不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

“你刨木头时,要是有木屑进了眼睛,就用它擦一擦。”

戮默接过丝帕,指尖抚过绣好的木芙蓉,花瓣的弧度软乎乎的,像她弹琴时的琴音。

他攥着丝帕,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忙别过头,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好看。”

那天他们在溪边待了很久,李慕婉弹了会儿琴,琴音伴着溪水声,格外清亮;

戮默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块木料,却没下刀,只是听着琴音,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满是安稳。

回去的路上,李慕婉忽然说:“明年春天,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我想听听松树上的鸟叫,想摸一摸刚发芽的小树苗。”

戮默牵着她的手,脚步放得更缓,声音里带着承诺:“好。以后每个春天,我们都来。”

戮默看着她眼底的光,喉结轻轻滚了滚。

忽然想起方才想说的话,声音比溪水还软:“婉儿,以后不用总叫我‘戮默师傅’,叫我戮默就好。”

“戮默?”李慕婉轻声念了一遍,尾音带着点软糯的调子。

像是在细细品味这两个字的温度,随即笑开。

“那你也别叫我‘婉儿姑娘’了,镇上的人都叫我婉儿,你也这么叫我吧。”

“婉儿~”戮默跟着念了一遍,这两个字落在舌尖,竟比雕好的木头还温润,他忍不住又轻声唤了一次,“婉儿~”

李慕婉被他连叫两声,脸颊微微发烫。

忙转开话题,指尖指着溪水的方向:“戮默,你说这溪里的鱼,会不会也像你雕的这般活泼?它们会不会顺着溪水,游到镇上的河里去?”

“会的。”戮默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目光落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上。

“去年夏天我来这儿,还看见过几条红尾巴的鱼,顺着溪水往下游,说不定现在正藏在镇口的河里,等着秋天的落叶飘下来当伞呢。”

“当伞?”李慕婉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它们的伞也太特别了。要是我能看见,真想看看红尾巴的鱼,顶着落叶游水的样子。”

“以后我雕给你看。”戮默脱口而出,见她看过来,又补充道:

“雕个木盘,盘上刻满落叶,红尾巴的鱼藏在叶子下面,只露个尾巴尖,你一摸就能摸到。”

李慕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轻轻握着鱼形挂坠,轻声说:

“好啊。那我也要给你弹首新曲子,就叫《溪鱼谣》,弹给你雕的鱼听。”

风又吹过松树林,带着松针的清香,裹着两人的说话声,落在溪边的石头上。

李慕婉偶尔会问起山里的样子,问哪棵树最粗,哪丛草最软。

戮默都细细答着,还会捡片完整的松针,放在她掌心,让她摸一摸松针边缘的细齿。

李慕婉摸着松针,忽然说:“戮默,以前我总觉得,看不见是件难过的事。可现在我觉得,看不见也很好——我能听见风里的松香,能摸到木头的温度,还能……”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还能遇到你。”

戮默的心像是被松针轻轻扎了一下,又软又痒。

他看着她认真的侧脸,轻声说:“婉儿,遇到你,也是我的运气。”

溪水还在潺潺地流,阳光透过松枝,在他们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没有太多华丽的话,只是这样聊着天,说着山里的鱼、树上的叶,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安心——就像木头懂他的刻刀,琴音懂她的指尖,他也懂她的温柔,她也懂他的沉默。

那天从山里回来后。

戮默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李慕婉了——早上睁开眼,会先想起她弹琴的样子;

雕木头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把她的梨涡刻进花纹里;

要是哪天下雨她没来作坊,他就会握着刻刀发呆,连木头的纹理都看不进去。

有天清晨,他去巷口买包子,路过老槐树时,习惯性地往树下看了一眼——往常这个时候,李慕婉偶尔会在这里站着听风,可今天树下空荡荡的。

他心里忽然就空了一块,连包子的香气都没了味道。

戮默看不到她,这种想念感觉更加强烈。

回到作坊,他对着那截准备雕梅花的红木发呆,手里的刻刀拿了又放,放了又拿。

往常只要一摸到木头,他的心就会静下来。

可今天,木头的温度像是传不到他的指尖,满脑子都是李慕婉的声音!

是她弹《木语》时的琴音。

是她笑着说“戮默,木头好暖”时的软语。

“阿木师傅,你这是怎么了?”来取喜筷的张婶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问,“往常你雕东西的时候,谁叫都听不见,今天怎么老走神?”

戮默抬起头,愣了愣才想起回答:“没什么。”

可他自己知道,不是没什么——是心里少了点什么,少了那个能让他的木头有温度、能让他的刻刀有节奏的人。

直到午后,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古琴盒轻碰的声音,戮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果然看见李慕婉站在巷口,身边跟着个提着药包的老中医。

“你怎么了?”戮默快步走过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语气里藏不住的焦急!

“早上没看见你,是不是不舒服?”

李慕婉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比平时轻了些:“昨天晚上有点着凉,今早请李大夫看了看,没什么大事。本来想早点来的,可李大夫说要等药煎好才能走。”

戮默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了往日的粉色。

他心里一紧,扶着她往作坊里走,动作比平时更轻柔:“怎么不派人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去看你。”

“不想让你担心。”李慕婉坐在平时的椅子上,接过戮默递来的热茶,指尖碰到杯子的温度,轻轻叹了口气。

“我以为今天来不了了,还想着你会不会等我。”

“等。”戮默的声音很沉,却带着无比的认真,“我一直在等你。”从早上到现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

他忽然发现,“一天不见,如隔三秋”这句话,原来不是文人的夸张——见不到她的时候,日子像是被拉长了,每一刻都过得很慢,慢到他只能靠回忆她的笑容、她的琴音来打发。

那天下午,李慕婉没有弹琴,只是坐在椅子上,听戮默雕木头。

戮默的刻刀在红木上游走,雕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花瓣的弧度比往常更柔,花萼的纹路比往常更细——他想把最好的样子雕出来,想让她摸到的时候,能感受到他心里的牵挂。

“戮默,”李慕婉忽然开口,“你今天的刨木声,好像比平时更轻。”

戮默停下刻刀,看向她:“怕吵到你。”

李慕婉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喜欢听你刨木的声音,像心跳一样,很踏实。昨天晚上我没睡好,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现在一听,就安心了。”

戮默的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

他走到她身边,慢慢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虽然没有焦点,却满是他的影子。

他轻声说:“婉儿~以后不管你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再像今天这样,见不到你,心里慌得很。”

这是他第一次,带着小委屈的叫她“婉儿”,声音里还夹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李慕婉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好,我告诉你。”

从那天起,戮默再也藏不住自己的心意。

他会在李慕婉来的时候,提前泡好她喜欢的菊花茶,杯子里放两颗她爱吃的蜜枣;

会在她弹琴的时候,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没雕完的木头,却不怎么下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就住镇东头那片老宅子,门口有棵老梨树。

离得不是很远。

戮默会在送她回家的时候,走得很慢,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能多和她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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