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星的晨光,总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暖意,漫过恒岳派巍峨的山门,洒在山脚下的王家村。
泥土路蜿蜒着穿过家家户户的篱笆院,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垂到地面,树下常坐着几个纳鞋底的妇人,偶尔抬头望向恒岳派方向,眼神里藏着对修仙者的敬畏。
王家村东头的小院,却总比别家安静些。
篱笆门虚掩着,推开时会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仿佛在慵懒地伸着懒腰。
院里摆着一张半旧的木桌,桌上散落着几块未完工的木雕——有展翅的雀鸟,似正要冲破这小院的束缚飞向蓝天;
有盘卧的小兽,好似下一秒就要调皮地蹦起来。
每一道纹理间都藏着细巧的心思。
“阿默,把爹的刻刀递过来,快点儿嘞!”
王老爹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右腿微微蜷起,提高了嗓门喊道。
那是年轻时上山采木摔断后落下的病根,每逢阴雨天便疼得直冒冷汗。
此刻他手里攥着一块黄杨木,指尖布满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木屑,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木头,眼神里满是专注。
“来啦,爹!”戮默从屋里蹦蹦跳跳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刻刀,就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他今年十二岁,身形比同龄孩子单薄些,却生得眉目清秀,眼神里没有孩童的顽劣,反倒带着一股超出年龄的沉静。
他把刻刀递给爹,顺势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爹的手,好奇地问道:“爹,你这一刀下去,朱雀是不是就能活啦?”
王老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打趣道:“那可不,等爹刻好了,这朱雀啊,说不定能驮着你飞到恒岳派去哩!”
说着,手上的刻刀在黄杨木上熟练地游走起来。
黄杨木在刻刀下渐渐显露出轮廓,是一只衔着桂枝的朱雀,翅膀上的羽毛层层叠叠,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
“爹,你刻的朱雀,跟恒岳派弟子衣服上的一样。”
戮默轻声说,眼里满是羡慕。
王老爹停下手中的动作,摸了摸戮默的头,回忆道:“当年我还没瘸的时候,跟着商队去过恒岳派山门外,远远见过一次。那朱雀纹,是朱雀星的祥兆哩。那场面,可壮观啦,一群弟子穿着绣着朱雀的衣服,跟下凡的神仙似的。”
“哇!那他们是不是都会飞,还会法术?”戮默兴奋地问道,身体都不自觉地往前探。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戮默立刻起身,着急地说:“娘,我给你端药。”
王氏正坐在炕边缝补衣服,手指关节有些肿大,那是风湿的老毛病。
她接过药碗,皱着眉头喝下温热的药汁,药汁滑过喉咙,留下一丝苦涩。
她语重心长地说:“阿默,别总跟着你爹摆弄木头,多去看看你那几本书。咱王家没修仙的根骨,能考个功名,也能少受些苦。你看你爹,一辈子摆弄这些木头,也没挣到啥大钱,还落下一身毛病。”
戮默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小声嘟囔道:“娘,我觉得爹刻的木头可好看了。”
王老爹笑着对王氏说:“孩子喜欢就让他弄呗,说不定以后阿默能把咱这木雕手艺发扬光大呢!”
戮默点点头,开口道:“行嘞,我去拿那本书。”
说着便转身从炕头的木盒里拿出一本泛黄的书。他轻轻摩挲着书页,对身旁的小伙伴说:“这可是村里老秀才送我的宝贝呢。”
只见那书页边缘已经卷了边,他翻开书,看得格外认真,嘴里还小声念叨着:“每个字我都得在心里默念几遍才行。”
小伙伴凑过来,指着一个字问道:“这字啥意思呀?”戮默挠挠头:“我也不太懂,等老秀才路过,我得去好好请教请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清晨,戮默帮娘挑着水桶,娘在一旁叮嘱:“阿默,慢点挑,别闪着腰。”
戮默应道:“娘,您放心,我有力气着呢。”劈柴时,爹在旁边指导:“看准了再劈,使巧劲。”
戮默边劈边说:“爹,我记下啦。”
之后他跟着爹学木雕,爹一边示范一边说:“雕这木雕啊,得有耐心,一刀一刀慢慢来。”
戮默认真地点头:“爹,我知道,您看我这刀刻得咋样?”
午后,他坐在老槐树下看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书页上。
这时,村里的小伙伴跑过来,打趣道:“哟,戮默,又在看那老书呢,能看出啥花来不?”
戮默笑着回应:“这里面学问可大了,你要是想学,我教你啊。”小伙伴摆摆手:“算了算了,我可没你那耐心。”
傍晚,他帮爹收拾工具,爹说:“阿默,这些工具可得收拾好,以后还能用。”
戮默一边收拾一边说:“爹,我知道,我都放整齐了。”
听娘讲村里的琐事时,戮默偶尔抬头望向恒岳派的方向,不禁喃喃自语:“山上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
娘听到了,走过来摸摸他的头:“阿默,外面的世界大着呢,要是有机会,出去闯闯也好。”
转眼五年过去,戮默长成了十七岁的少年。
这年秋天,他辞别爹娘,背着行囊去县城赶考。
王老爹拄着拐杖送他到村口,把一块雕好的朱雀木雕塞进他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阿默,带上这个,图个吉利,到了外面,好好考。”
戮默接过木雕,眼眶微红:“爹,您放心,我一定努力。”
王氏红着眼眶,拉着他的手反复叮嘱:“阿默,到了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冻着、饿着。”戮默点点头:“娘,我知道,您和爹在家也要保重身体。”
戮默走出很远,回头望去,还能看到爹娘站在老槐树下的身影。
他大声喊道:“爹,娘,你们回去吧!”然后握紧手里的朱雀木雕,转身大步向前。
三年后,京城传来消息。
王家村的戮考中了进士,还被选入东宫,担任皇子的老师。
消息传回村里,王老爹兴奋地拉着邻居的手说:“你知道不,我家阿默考中进士啦,还去给皇子当老师呢!”
邻居竖起大拇指:“哎呀,王老爹,你家阿默可真是有出息啊!”
王氏也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家阿默有出息了,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好学。”
时光悄然流转,自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戮默的夜晚便被无尽的梦境纠缠。
每到夜深人静,他总会陷入那个奇异的梦境。
这天夜里,他又坠入了熟悉的梦境。
梦里,那穿着白色素色衣裙的女子依旧站在朦胧的光影中,轻柔的声音似有似无地传来:“你可还记得我?”
戮默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大声喊道:“姑娘,你是谁?为何总出现在我梦里!”可那女子只是浅笑,身影却渐渐模糊。
每次从这样的梦中惊醒,戮默都直直地坐在床沿,眼神呆滞。
一次清晨,他的书童进来,瞧见他这副模样,关切问道:“先生,您又做怪梦了?瞧您这神情。”
戮默苦笑着摇头:“唉,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书童挠挠头:“兴许是先生您平日里太累啦。”
他的好友林公子来看望他,见他这副模样,打趣道:“我说老默,你这整日失魂落魄的,莫不是思春啦?”
戮默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莫要打趣我,我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日子久了,这份空落渐渐成了习惯。
日子一天天过去,戮默凭借着渊博的学识成了京城有名的太傅。
他讲课的时候,台下总是座无虚席,连几位皇子都听得十分入神。
课堂上,一位皇子提问:“先生,这经书上所言,‘情为何物’作何解?”
戮默认真讲解道:“情之一字,微妙难言,或许是心底那一抹难以割舍的牵挂。”
他讲课条理清晰,引经据典,连几位皇子都对他敬重有加。
一日,一位大臣带着女儿上门提亲。大臣赔着笑脸说:“戮默先生,小女温柔贤淑,与先生实是般配。”
戮默站起身,拱手婉拒:“大人美意,在下心领了,但在下心里已有牵挂,不敢耽误令爱。”
一次下课后,大臣走后,有皇子不解地问:“戮默先生,您生得这般英俊,又才华横溢,京城多少千金想嫁您,您为何总拒人于千里之外呀?”
戮默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目光有些迷离,轻声说道:“皇子殿下有所不知,我心里已有牵挂,实在不敢耽误旁人。”
皇子挑了挑眉,调侃道:“先生如此深情,不知是哪家的姑娘有这般福气?”
戮默无奈地苦笑:“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份牵挂来自哪里,只觉梦里的她,好似刻在了我心上。”
好友林公子在一旁听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老默,说不定哪天缘分到了,你就能找到这位梦中人了。”
戮默微微点头,心里却满是迷茫,不知这梦中的缘分,何时才能有个结果。
京城的权力中心,从不缺明争暗斗。
皇帝身边有两位修仙者辅佐,一位是筑基期的李道长,一位是结丹期的张真人。
他们见戮默深得皇帝信任,又不愿依附于他们,便想给他一个教训。
那天,戮默刚从东宫出来,就被李道长和张真人拦在巷子里。
李道长倨傲地看着他,双手抱胸道:“戮默,陛下让你教皇子,是抬举你。识相的,就乖乖听我们的话,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戮默眉头微皱,淡淡地回应:“我只遵从陛下旨意,教好皇子,二位的要求恕我难以从命。”
张真人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哟,还挺有骨气。你不过是个凡夫俗子,敢违抗我们修仙者,你可知道后果?”
戮默神色依旧平静,“我只知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后果如何,我自会承担。”
修仙者的威压扑面而来,巷子里的石板路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过往的行人吓得纷纷躲避,连大气都不敢喘。
可戮默却站在原地,脸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周身突然泛起一股冰冷的气息,不是修仙者的灵气,而是一种带着死寂的寒意,像是来自无边的黑暗。
李道长察觉到这股寒意,脸色一变,喝道:“你这是什么邪门手段?”
戮默冷冷开口:“这不是什么邪门手段,你们若再咄咄逼人,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