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默脚步踉跄，艰难地朝着甬道尽头挪去。
当他终于抵达，眼前豁然开朗——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圆形的石室。
石室中央的石台上，悬浮着一颗通体莹白的“聚灵珠”，那珠子散发着精纯的灵气，竟能稍稍压制他体内紊乱的魔灵力。
他刚欲伸手触碰聚灵珠，石台四周陡然亮起四道金色光柱，光柱迅速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光网中流淌着天道灵力，与他的魔灵力一接触，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一股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他刚止住血的左肩伤口再度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袍。
“是天道禁制！”戮默心中一沉，赶忙运转匿魔诀，试图隐藏魔灵力。
然而，光网的约束力越来越强，金色的电流顺着光网爬满他的四肢，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短刃“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际，石室入口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住手！”
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如飞燕般掠入石室。
少女手中握着一柄玉笛，轻转笛身，一道柔和的灵力拂过光网，金色光柱竟瞬间黯淡了几分。
戮默艰难地抬起头，灵灯那微弱的光芒洒在少女脸上——眉若远山含黛，眸似秋水盈盈，素白的衣裙上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李慕婉！
“婉……婉儿！”他心中如惊涛拍岸，胸口的剧痛、经脉的刺痛瞬间被狂喜所淹没。
他忘了自己身处险境，忘了满身的伤痕，只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眼神中满是失而复得的激动，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李慕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皱了皱眉，走上前先将光网彻底驱散，才轻声问道：“你是谁？为何会被困在天道禁制中？”
她的声音清冷柔和，却透着明显的疏离——显然，这一世的她，根本不认识戮默。
戮默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的狂喜瞬间被失落所替代。
但看着她真切的脸庞，他还是强压下情绪，声音沙哑地说：“我叫戮默，是为寻找遗迹中的机缘而来……多谢姑娘相救。”
李慕婉没再多问，目光落在他渗血的左肩和染血的胸口，眉头皱得更紧：“你的伤势很重，再拖下去会伤及经脉。”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倒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递给他，“这是‘清灵丹’，能止血疗伤，你先服下。”
丹药入手温热，还带着淡淡的药香。
戮默接过丹药，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指尖，一丝微凉的触感传来，让他心跳骤然加速。
他望着李慕婉清澈的眼眸，又想起她刚才出手时的干脆利落，一时间竟忘了服用丹药，傻傻地站在原地。
李慕婉见他又发起呆来，无奈地轻咳一声：“先疗伤吧，这石室中还有残余的天道灵力，待你伤势好转，我们再想办法取聚灵珠。”
戮默这才回过神，连忙将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喉咙涌入体内，瞬间缓解了经脉的刺痛，左肩的伤口也渐渐止住了流血。
他望着李慕婉转身查看石室四周的身影，心中满是复杂——她就在眼前，却不记得他。
可只要能再见到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对他而言，已是绝境中的万幸。
丹药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可戮默的心却如被烈火灼烧。
李慕婉就站在不远处，素手轻轻拂过石台边缘，侧脸在灵灯光晕下柔和得宛如一幅画，与他记忆中最后那道在火光中消散的身影重叠，又瞬间割裂。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有那么一瞬间。
他几乎要迈步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倾诉这五年来他如何在废墟中寻觅她的踪迹。
如何在无数个深夜被“她已不在”的噩梦惊醒，如何一次次在天道压制下挣扎，只为再见到她。
可脚步刚动，上一世的画面便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时他也是这般执念，强行将不愿卷入纷争的她留在身边，用自以为是的“保护”将她拖进魔界，最终眼睁睁看着她死在自己面前！
他不能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不能……”戮默猛地攥紧胸口的衣襟，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疼痛感让他勉强找回理智。
他怕了，怕这一世的执念再将她推向死亡，怕自己再次成为害死她的凶手。
哪怕此刻思念如刀割般痛苦，他也只能将这份情绪死死压在心底，连一句“我认识你”都不敢说出口。
李慕婉似是察觉到他状态有异。
缓缓回头，目光落在他身上，眉头微微一蹙，关切道：“你的脸色怎会如此难看？是丹药未能起效，还是伤口又开始作痛了？”
说罢，她便欲上前查看，那玉笛之上萦绕的淡蓝灵力，还散发着安抚人心的融融暖意。
“无妨！”戮默赶忙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她的靠近，紧张之下，声音竟有些沙哑。
“我只是……只是刚服下丹药，灵力一时紊乱，稍作歇息便好。”
他低下头去，不敢再与她对视，生怕眼中那如潮水般的思念泄露半分。
“你不必管我，先看看聚灵珠吧，毕竟是你先寻到此处的。”
李慕婉微微一愣，旋即停下脚步。
她虽觉他有些古怪，却并未多问，只是转过身去，继续端详那石台：“这聚灵珠受天道禁制守护，方才我只是暂时将其压制。若想取走，得找出禁制的阵眼才行。”
“你若能走动，便帮我瞧瞧石室四周有无异常符文，二人合力，总比一人单干要快些。”
“好。”戮默低声应承，脚步缓缓挪动，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每看她一眼，心中的思念便如藤蔓般疯长一分。
可他只能在心底一遍遍告诫自己：这一世，只要她平安顺遂便好，哪怕她永远记不起自己，哪怕只能这般远远地望着她，也已足够。
石室之中，灵气依旧纯净浓郁，可他却觉呼吸困难，胸口的伤口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只不过这一次，痛的并非皮肉，而是那颗装满思念却不敢倾诉的心。
戮默扶着墙壁，在石室四周缓缓移动。
他看似在搜寻符文，实则大半的目光都落在李慕婉身上——此时她正半蹲在石台旁，玉指轻轻触碰着光柱边缘，眉头微蹙，那专注的模样，与上一世在药庐中研究丹方时别无二致。
忽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处凸起的岩壁，岩壁上刻着一道淡金色的纹路。
那纹路蜿蜒如蛇，末端连着一个掌心大小的凹槽，凹槽中隐隐散发着微弱的天道灵力波动。
“此处有异常！”他赶忙出声，刻意让语气保持平静，以免泄露过多的情绪。
李慕婉立刻走上前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这是阵眼的引动槽，需注入相应的灵力，方能暂时关闭禁制。”
“但这是天道禁制，只能用纯灵力驱动，若混入其他能量，反倒会触发反噬。”
说着，她指尖凝聚起淡蓝色的灵力，正要注入凹槽，却突然停住。
“不对，这石室应有四个阵眼，仅找到一个，根本无法破解禁制。”
话音刚落，石室顶部突然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四块巨大的石板从头顶落下，石板边缘闪烁着金色的光纹，竟欲将整个石室封死！
戮默瞳孔急剧收缩，下意识地扑向李慕婉，将她护在身后——这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待回过神来，他的后背已抵上冰冷的石板，手臂紧紧护住她的肩膀。
李慕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抬头看向他的侧脸，只见他眉头紧皱，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还在强撑着伤势。
“你……”她刚要开口，石板上的光纹突然亮起，一股强劲的天道灵力朝着两人压来。
戮默护在她身前的手臂瞬间被光纹灼伤，冒出淡淡的白烟，钻心的疼痛袭来。
“快走！”戮默咬牙将她推开，运转魔灵力，淡紫色光芒覆在后背，硬生生扛住石板的压力！
“我刚才在东侧墙壁看到第二道符文，你先去引动它，这里我来撑着！”
李慕婉看着他手臂上的灼伤，又看了看他紧绷的侧脸，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的时候。
她立刻转身冲向东侧墙壁，将指尖灵力注入符文凹槽——石板的压力果然减弱了几分，可石室另外两侧的墙壁又开始合拢，显然剩下的两个阵眼必须同时引动。
“西侧也有一个！”戮默大声喊道，后背的魔灵力已开始紊乱，光纹的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至脊椎，让他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深知自己撑不了多久，可只要想到李慕婉还在石室里，便咬着牙不肯松手。
李慕婉刚引动西侧的阵眼，便回头看向他。
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后背的衣袍已被汗水湿透，甚至渗出了血丝，心中一紧：“最后一个阵眼在哪里？你撑不住了！”
“在……在石台下方！”戮默艰难地指向石台，话音刚落，便觉眼前一黑，魔灵力彻底溃散，石板重重压在他的后背上！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落在身前的地面上。
李慕婉瞳孔骤缩，几乎是瞬间掠到石台下方，果然看到最后一道符文。
她指尖灵力急转，注入凹槽的瞬间，石室顶部的石板停止了下落，四周的金色光柱也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散。
她立刻转身冲向戮默，见他半跪在地上，后背的灼伤深可见骨，嘴角还在不断渗血，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你怎么样？还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