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身紫金宫装,随性一坐,举手投足间也尽显雍容。府上的老总管江宁在一旁伺候,手上端着案板,整齐地摆着凌慕阳稍后要戴的乌纱帽。
秦施施自己吃的是南瓜小米甜粥,便一边解释一边询问他是否要同样的粥。
却无人应答。
寂静之间,江宁马上接过了秦施施手中碗筷,替他添了鸡汁粥,玉碗里白粥的香甜扑鼻而来,凌慕阳神色却依旧冰冷。
“殿下怎么了?”秦施施问道,“可是有什么不适?”她打量了一番,眼前人脸色红润,浑身清爽,并不像不舒服的模样。
“你何故把本王送的花丢出去?”
此话一出,秦施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的翠仙。见翠仙面上震惊,秦施施便了然了。
她像是哄孩子,轻拍自己的手背以示惩戒,夸大了恍然大悟的神情道:“原是我不好,竟误了殿下好意!”
她真挚烂漫,如同三月春花一般,柔美单纯。
“该打。”笑意盈盈的人儿像带了甜糖,说起话来,声音清甜。
凌慕阳感觉自己的怒火好像砸在了一团柔和的纯白棉絮上。
既然事出有因,凌慕阳也不好再责怪于她。
反而是不知她有花粉症的自己更失职些。
见凌慕阳神色稍有和缓,秦施施立马趁热打铁,学着秦贞棠同父母撒娇的模样,向凌慕阳讨教道:“殿下,这府上早膳如此奢靡,不如简单些吧?你我二人,加上这些随从,便也吃不完这一桌……”
凌慕阳眉毛一动,礼部此举实在是冲他来的。
他点点头,借着秦施施的建议,把礼部的规矩挡了回去。
秦施施见他如此好说,心里的秤砣不眠倾斜向他些。
巍峨的五进王府门前,华丽无比的四乘马车静候二人。
秦施施摸了摸大氅,惊觉自己落下了圣上赏赐的玉佩,今日应当戴着进宫谢恩的。
“通知江宁寻来便是。”凌慕阳掀开马车车帘,示意她先上车。
秦施施心一横,决定还是自己去一趟:“稍候片刻,我马上就回来。”
在首饰盒中,那一枚粉团云纹玉珏静静地躺着。秦施施大松了一口气,系在腰间,朝着大门的方向绕去。
经过小角门时,窸窸窣窣地偷偷搬运箱子的声音袭来,青天白日的,何故如此偷摸?
她满腹迟疑地在雕花镂空窗后观察,在白墙之后隐藏着自己的身体,听闻江宁压低的声音:“慢些,不要碰到了,都是药水。”
秦施施眉头紧锁,悄悄看去,静王府的仆从正在江宁的指使下,将满满当当的药材往外搬去?而且还是这么偷偷摸摸的?上面铺着一层青菜,伪装成是膳食废渣的模样……
一路上,秦施施都在想要不要同凌慕阳说此事,好在凌慕阳主动道要将府中主事之权给她,她心想那便也不急着拆穿江宁的面貌,万一是个误会,反倒让她和静王之间生了嫌隙。
“多谢殿下。”秦施施很是感激。
“昨夜不是喊我昭明吗?”凌慕阳闭着眼睛,端坐在车厢里,唇边有细细青青的胡渣。
秦施施脸一红,重新喊了一声:“昭明。”
凌慕阳面上不屑,却转了头去看马车启动的方向,轻轻抚摸着腰间玉坠,眼中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得意。
在宫人的引领下,二人往承乾殿走去,一路上宫人行礼,窃语隐隐飘入耳中。
“静王妃原来这么好看的吗?”
“上次宫宴大家都说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
在荆州少有人这样直白的夸她,秦施施也不由得好奇,对身旁的凌慕阳出言问道:“昭明,我好看吗?”
凌慕阳脚下差点没站稳,他豪不避忌地凝视她全身上下。
女子身形清瘦高挑,很有雅致,虽神思清幽如梅,实则是朵弱海棠。
美则美矣,却不中用。凌慕阳心里念头闪过,脚踏丹陛:“差强人意。”
几次相处下来,秦施施发现凌慕阳的心思还是很好猜测的,如他此刻这般扭捏的模样,便是在说违心的话。
他的脚步渐渐远去,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秦施施嘴角笑意勾起:“何止呢?”
她心情松快,悠哉地跟上,踱步在他旁边。
有人称赞自己美丽,又岂有不高兴之理?
“你喜欢我吗?”秦施施直言直语。
昨夜他那般动作,今日又给她送花,她心里高兴,竟如喝醉了酒般,就这般直愣愣地问了出口。
她面上直勾勾地盯着凌慕阳看,目光雀跃地等着他的回答。
这样突如其来叫人摸不着头脑的提问,凌慕阳自她口中听过几次了。
上次游湖她没怎么多问,只是一个劲地在玩,倒叫他忘记了她原本也是个想法奇特之人。
墨发垂至胸前,柔顺光滑,可脸却比发丝更嫩滑。这般娇滴滴的娘子,盯着他看,眼中光亮叫人向往。
凌慕阳心跳平白地漏了一拍,急忙错开视线,弹了弹她额头,道她青天白日发起了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