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笑意僵在脸上,久久没有收回,像是为了掩盖眼中凄楚,不得不咧开笑脸,却看得人心酸。
“罢了,不说这些,说说我与殿下的事情吧。”
“听闻因为我的事情,弟妹心中不舒服了,叫我实在难安。”
秦施施低了头,只能心虚地否认,心口闷闷的,对他接下来的话,想听却又害怕听到不能接受的真相,一时间有些忐忑。
“怪我没有同你说清楚。”凌慕阳给她斟了热茶,轻推到她面前。
比起凌慕阳面上的寒霜,孟知竹笑意常存,叫人如沐春风,说起凌慕阳和他的一些过往,绘声绘色,妙趣横生。
茶过半盏,秦施施耳畔伴着孟知竹所说的二人过往,恍若看到了孟知竹与凌慕阳二人自小一同练武习文的军戎生涯。
走马行军的艰辛和远离朝廷的肆意相伴相随,她好像站在了那样自在自得的凌慕阳面前,逐渐放下了防备。
突然间孟知竹一转话锋。
“殿下带了你来此处,想必已经道明其中缘由了。王妃要早作打算。”他换了称谓,言辞决绝,眸光在二人身上来回跳跃。
秦施施心脏似被捏了一下,她握紧了双拳,雪白的脸上显露几分担忧。
眼前的孟知竹,便是哥哥说的上将军的儿子,凌慕阳的表哥。那么,五年前的战役,他也在场吗?
“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眼下的选择,也和当年的事情有关系吗?”秦施施口干舌燥,咽下喉头干涩,仿佛在吞下刀子。
“说来也并不复杂,仍旧是刺杀那一套。只是我最近发现,我一直恨错了人。”凌慕阳坐于秦施施身侧,忽而握住了她手心,把她紧握的拳头包裹着。
“施施,我们都没有家了。”他这一路情绪平平,并未因为五年前的事情表露过什么心迹,可说这话时,却突然有了一丝哽咽。他握住她手腕,越发用力,与低沉的声音截然不同。
秦施施微微怔住,却见孟知竹胸膛挺起,深深叹气,一鼓作气饮尽杯中淡茶。
“我如今方知,我早被他抛弃了,五年来他无一日不恨我。却因舅舅军中势力未除,又悉数听令于我,不得不留我苟延残喘。在一年多前,动乱停歇,他又千方百计想到让赵雨岑以慢毒诱我重病。因着我用药不多,后又改用了你的新药,这才逃过一劫。”
他?抛弃了凌慕阳?秦施施迟疑地问:“是他?”
她无声地比了一下皇帝的口型,见凌慕阳默认了,一颗心登时下沉至谷底。
凌慕阳说要反,要她一起。她迟疑着未敢回答。
她疑惑自己的心,为何听到这样的筹谋,竟没有一丝的恐惧,反而更加激昂冲动,屠龙之剑隐隐出鞘。
尽管她不愿意承认,可是此时此刻,她发现自己原来早有盼着江山易主的想法。
四年前,她冒险在荆州绿枫村救下了一个村庄的人,而后刺史将整次救援的功劳揽在官府身上时,她尚没有丝毫触动。
可她出了村庄,却被官差拦下要行医文书,当时官差见她是女子,拦住嘲讽了一番。
她哑然失笑,心中寒意这才凝聚成冰。
那是她第一次主动拿出京中父亲的官职压人,也是唯一一次:“我父亲在京中任吏部尚书,若是觉得我没有行医文书,我便修书一封,请家父登时替我出一份。”
当时那为首的官差顿时哑了火,他未明真相,既不敢出声呛她,也不敢推搡,面色涨成猪肝色,从牙关挤出几个字对下属怒道:“向大人禀报!”
那日微风徐徐,晴空万里,秦施施身心疲乏破土而出,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倚靠着苍翠树皮,轻声交代村民莫要吹嘘她行医一事。众人虽有不忿,却也不得不同意。
早在四年前,朝堂弄虚作假之气就已经蔓延到荆州之地,何况别处。
姑苏郊外的夏日清风比起荆州,更多了几分湿意,吹得她脸上一阵冰凉,思绪回到当下。
“殿下答应我的,要做到。”她低头道,“请表哥做见证。”
凌慕阳松开了她手,眉头皱起。他亦有些生气,自己明明低声下气,秦施施始终这般不冷不热的回应,叫他心里实在恼火。
“好。”凌慕阳从牙关挤出一个字,起身到书案处,站在逆光里,笔走龙蛇挥袖泼墨,很快一封协议便拟好了。
残存着墨香的纸张薄薄一份,在明亮光中散着些许暖意,秦施施阅后,在凌慕阳名字旁,也小心翼翼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道:“回去后,我替殿下誊抄一份给回你。”
“不必了,我不需要。”凌慕阳听她一口一个殿下,正在气头上,写完了也再不过来坐下,站在那靠窗处一动不动。
秦施施并不理会他,收好了协议,道自己去给他们煎药,留他们二人在室内洽谈。
“想不到她竟也有些尖刺。”孟知竹有些惊讶,秦施施如此轻易就答应了他们,可见她心中早有江山易主之念。
望着秦施施木头般远去的背影,凌慕阳气血翻涌,一度要再次吐血。他恨透这个木头不开窍,双眸迸出暴怒火光,无声地烤着书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