郜灵从不带妖市货币，一般情况，她买完货品会留下谷迩的信物，那些人会主动联系谷迩。

不过这次，郜灵低估了面具男的“热心肠”，对方替她支付了货款。

这确实诡异。

郜灵心中疑虑更重，她不认为面具男是善心大发，能悠哉出入妖市，随手拿出罕见鲛鳞，实力背景定不简单。

而且……此人还是特调局的人，恐怕早已摸清她的底细，在这儿陪她演戏呢。

即便面具男不知她的身份，经过此次接触，怕也能在短时间内将她的信息掌握个七八分。

但她懒于戳破，既然对方没表现出恶意，还送上好处，演戏也不是不行。

她扛起那箱包装好的货，语气敷衍：“走了。日后若有机会，再向你道谢。”

面具男颔首温言：“我记住了，期待下次见面。”

郜灵摆摆手，朝远处走去。

待人影消失在视线中，面具男这才转身走向店铺。

方才那名店员立刻凑近，恭敬地说道：“傅医生，您要的货都备好了。”

傅砚轻点头，语意不明地说着：“马先生可有回到店里？”

店员忙答：“店主刚回来，正在休息室。”

“我此次来得匆忙，还未与马先生闲叙一番，如此正好。”

店员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张嘴想劝阻，但傅砚并未理会，径直走向马大假的休息室。

休息室大门敞开着，檀木沙发坐着个马头妖物，正端着一杯茶细细品鉴，马嘴发出了“咴咴”的满足声。

傅砚步履从容地走进休息室，与马大假对立而坐，缓缓说道：“马先生，我不请自来，你应该不介意吧？”

马大假抬起马/眼，嘿嘿一笑，牙齿白净，齿缝间却混杂一缕殷红肉丝。

“傅医生是妖市的贵客，我巴不得您天天来呢！”

他抬起蹄子，示意旁边的小妖，“愣着干什么，快给傅医生斟茶！”

傅砚抬手虚挡了一下，“不必，我不便饮茶。”

马大假也不坚持，将茶咕噜一口灌下，用蹄子抹了抹嘴，“傅医生大驾光临，找我所为何事？”

“前段时日，特调局的人斩杀了此妖市的执掌者。如今，马先生可谓一家独大。”

马大假闻言，发出一阵“哼哼”怪笑，明明是头马，却发出了猪叫声。

“傅医生您这话可就夸张了！”他摆动着硕大的脑袋，那粗舌一甩一甩地舔过嘴皮，唾沫星子乱飞。

“我只是代为掌管这座妖市，等交易所来新人，我还是得回归二把手的位置！”

傅砚不着痕迹地往后仰了仰，以免沾上飞溅而来的秽液。

“马先生多虑了。若不是得你暗中相助，特调局的人又怎会轻易得手？”

马大假猛地一顿，厚厚的马唇掀动两下，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语气沉了下来，带着警告意味：“傅医生，话可不能乱说。”

傅砚依旧淡定，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十分平整的袖口，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去，“马先生这般在意，不就恰好证明我说中了？”

话音刚落，马大假那只蹄子骤然用力，将茶杯震了个粉碎，全洒在了他的裤子上。

他马眼圆瞪，盯着傅砚，“傅医生，您到底想说什么？”

傅砚对他的暴怒视若无睹，从容说道：“妖市有妖市的规矩。卖家不得寻衅垄断、强买强卖，以及威逼利诱。马先生新官上任，又是打压周遭商贩，又是开设高额押金，提高物价……这把火烧这般猛，不怕……引火焚身？”

马大假自是听出了话中深意，用蹄子捻起托盘里的草料，塞进嘴里嚼了又嚼，含糊道：“傅医生既然是特调局的人，又何必劳心我们妖市的事？”

傅砚故作叹息，摇了摇头，“我本无意多管闲事，奈何马先生的做法已经引起了下面小妖的众怒。近日，已有好些小妖跑人类地界撒野去了。”

他盯着马大假变得难看的脸色，继续施压，“马先生应当清楚，依靠妖市生存的妖物，身上都有特殊的烙印。若被特调员擒获，顺藤摸瓜……你说，你这妖市还开得下去吗？”

马大假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一蹄子狠狠捶下，面前的实木茶几应声断裂，木屑四溅。

“傅医生！”他马脸扭曲，“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

傅砚稳坐如山，不疾不徐地拂掉溅到衣袖上的木屑，淡然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至于后果，马先生可自行掂量。”

马大假豁然起身，高大身躯散发出煞意，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你们特调局的人如此嚣张，就不怕惹怒那些大妖？真要斗个你死我活，对谁都没有好处！”

傅砚不惊不怒，风轻云淡道：“这话对我说没用，我只是一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