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倾贴着门听见‘够呛’‘得瘫’‘希望更多人关注宠物医疗吧’等字眼，待人群彻底走远，她斜倚在门框上看张嘉丽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像擦宝贝似的擦拭着一款义肢模型。

擦无可擦再擦下去塑料模型就要被盘包浆之时，祝倾敲了敲门板。

张嘉丽的视线从模型上移开，对上祝倾的眼，忽有一瞬觉得不可思议，后淡定露出一抹笑，说：“就知道你会来。”嘴角弯曲的弧度可观。

祝倾点点头，视线转移到被她手边的义肢模型上，不禁感叹：“好酷。”

张嘉丽傲娇得撇撇嘴：“当然，只可惜，没有你的份。”

早在她们还在读书的时候，意气风发的姑娘们寝室夜聊。

“诶，你们为什么选择读动物医学？”

“喜欢的专业分够不到，动医是我的第二选择。”

“那我比你更惨欸，我调剂来的。”

“你们当中真的没有喜欢小猫或者小狗才报这个专业的吗？”

那时祝倾在室友眼中还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模样，她默默插了一句嘴：“我想成为一名动物义肢设计师。”

当即闹哄哄的寝室变得雅雀无声很快又恢复吵闹。

没人搭理祝倾的话。

就像烟囱里飘出的淡烟被风吹过，袅袅无痕。

其实和一个人有没有缘，得看双方主不主动，风不常有，但人每天都要吃饭。

睡在离灯最近被迫成为灯的守护神的张嘉丽在关灯后爬梯上床时，突然戳了戳祝倾的被窝，小声说了句：“你的梦想很酷耶。”

后来寝室里祝倾和张嘉丽的关系越走越近，直到她将她的梦想接过，然后实现。

“好啦，我承认这份设计有你一半功劳。”张嘉丽说。

如果你不曾被父母掰断羽翼。

义肢宣讲团队从嘉宠医院出发，小小的客车走过熙攘的市中心，一路走到城东，在一处公园门口停车。

祝倾下车提前穿好了防晒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徐沫跑过来给她喷防晒喷雾。

防晒的香味是山茶花香，气味逼人，一泻千里，过处留香。

祝倾其实不喜欢太浓的香味，觉得俗不可耐，架不住徐沫的穷追猛打以及科普相劝。

“不防晒皮肤老得快，过了年亲戚猜你年龄开口就是三四十，比你实际年龄老了十岁，给你介绍的都是老男人！”

徐沫如是劝道。

祝倾无奈投降，好不容易逃离小助理的魔爪，又走进另一堆女儿国。这次宣讲团队的成员大半都是女生，都爱聊些八卦，见祝倾来帮忙，有人用她打开话题。

“你就是祝医生，张医生时常在我们面前提起你。”

祝倾想融入团队，笑着接话：“她说我什么，没把我读书时的糗事公之于众吧？”

“当然是说你聪明伶俐美丽漂亮，是我们系有名的美人啦。”张嘉丽手里拎着将本次宣讲的主要设备——音响，摆放好音响后她用话筒试音，“喂喂喂，小祝小祝你是全世界我最讨厌的人。”

张嘉丽突然用话筒一吼，路过的极少的行人驻足观望，以为她要口出什么狂言。

然而——

“凭什么你那么漂亮，才华又那么洋溢，男生为你前仆后继，又那么有爱心嘴里总说生命平等，兽医也是医生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职业！”

可是为什么你不从事这份最伟大的职业了？

张嘉丽最不能释怀那年，几个年轻的女孩将一个小小的破败的流浪动物爱心站打造成专业的动物医院，立志要为全天下的小动物不受病痛折磨。而祝倾专门往动物义肢方向研究，却在团队初期早早说放弃。

因为张嘉丽的一吼，公园中心突然聚集了许多人，多数是老年人爱凑热闹的，以为有什么鸡蛋可以领，听了祝倾她们的宣讲，摇头摆手离开。

也有些感兴趣的，指着祝倾手里的义肢模型问了一嘴：“这个怎么卖呀？”语气似菜市场买菜问价。

张嘉丽在旁比了个耶。

“二百？”

祝倾接了句：“万。”

那人淡淡摇摇头，背着手走远了。

首战告吹。

宣传团队的成员小姑娘们，坐在太阳伞下无所事事，有许多不理解的，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宣传动物义肢。

徐沫也被太阳晒得惹气烦躁，躲在一处阴凉的地方刷起手机，突然一声吼叫吸引祝倾注意力。

“怎么了？”她走近问徐沫。

“官宣了！”徐沫跳起身在祝倾身边打转，激素飙升表情异常兴奋。

祝倾被她搞得稀里糊涂，因为天气太热，不想和人太近距离接触，脚步连连后退，没注意后方行人，脚踩上石头样的什么东西，后背像是撞上一堵墙。

她反应过来是踩到人了，转头往后一看，在细碎的黑发里发现一双寒星眼眸。

“抱，抱歉……”

祝倾下意识道歉，那人脸不带一丝表情地往右移了一步，侧身离开，本还缠绕在一起的衣摆像一对依依不舍的恋人般互相挥手告别。

起风了。

祝倾鼻梁闻到一丝不属于她身上的甜腻花香。

味道极淡，像冷杉雾凇，清新迷人，又像是她常用的那支薄荷味牙膏。

祝倾抿了抿唇，内心深处有个荒诞的想法蔓延。

她想尝一口梁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