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启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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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边无际的黑暗过后,她看到了一片广袤的桃花林。
桃花灼灼,有人青玉簪挽起长发青裳曳地。
薄薄的玄衣大氅上用各色的丝线绣着桃花玄鸟图,每走一步波光流转,都仿佛携有生灵降世的神性。
这是久远神秘的往事吗?
“所以,后来镜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它没有告诉你……逃避或者死亡,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手段吗?
“人间的规律强行打破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吗?
“你想过这不是一切的结束,而是刚刚开始吗?”
死寂的沉默。
“那时的你,是否已经预见到了最终的结局?”
青衣人悠远的声音松松散散地落在天地之间。
朱雀引颈悲鸣,像是末世的哀音。
她又看到青衣人被九颗魂钉钉死在一棵古老盘虬的桃树上,鲜血染透了衣冠,甚至看不清原本的颜色。
青衣人苍白的笑妖冶吊诡。
“你以为……这就能让我屈服吗?能杀我的人不多,锁魂钉弄不死我,除非你找到太一阴阳令,我生于何处,自然死于何处。”
古神的声音苍老沉稳:“你反骨不除,人间何来安宁?”
钟鸣九九八十一下哀音,是神陨落的讯号。
火光从桃花林的尽头冲天而起,以所向披靡的声势蔓延吞噬,朱雀落下一滴泪,茫然地站在天地间。
她听到了很多人的声音,高的低的,老的少的,都在高呼同样的话语。
“吾王——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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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仿佛一瞬间停滞了流动,梁追满眼泪水地徒劳抓了几下虚空。
惊醒时仍旧是那片坟地,姜启朝靠在墓碑上一动不动,梁追扑过去试探姜启朝的鼻息,没有热气。
她脑海中天旋地转,巨大的悲痛攫取了她全部的心神,她跌跪在地,声音颤抖——
“姜启朝,你能睁开眼看看我吗?”
没有人回答。
梁追随手抹了一把眼泪,伸手去拉姜启朝的手臂。
“走吧,我们总得,总得走出这个地方。”
她站起身,正要抬起头,忽然顿住了。
脑袋轰轰充血,像要涨裂开似的,身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在颤抖,手脚冰凉,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在吞噬着自己一般。
“你是谁?”她听到自己声音战栗。
她发誓这一辈子她都没有这么勇敢过,直视着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突然出现的身影,一字一顿地重复:
“她是为了救我而死的。我要带她离开这里,今天谁都阻止不了我。”
玉冠束发,身着重重纹章织就的玄衣,面容冷肃,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好惹的角色,梁追握紧拳头,心一横就要挡在姜启朝面前。
她低估了这个人的能耐。
“她是为了救你而死的?”
原来真的有人一句话就能让人不敢轻举妄动,梁追愣住了,许久才讪讪答道:
“我自邻近村落而来,因为要被人拉去配婚所以拼命出逃,逃到前面的十字路口时,向她求救,说了我的难处,她带我离开追赶我的人,但我们却误入这个坟阵。若非她舍身祭祀数不清的鬼魂,否则我和她恐怕都要死在这个荒坟。”
但下一刻梁追再也笑不出来了,她的记忆凝固在来人拂袖的那一瞬间,而晕倒前她最后的记忆,是姜启朝的尸身被那个人不知带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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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淇河烧纸,也不怕折了你的阳寿?”
女人的话亲切而低沉,正在用树枝拨火的男人手一抖,剩下的一沓冥币重重地砸进火堆。
火舌贪婪地吞噬着纸钱的四边,彩绘被丑陋的黑色层层包裹,上面印着的粗糙神像便很快消失不见。
“今天难道不是七月十五吗?”男人愤怒地啐了一口痰,狠狠地瞪了一眼女人。
女人也不怒,也不笑。
“你和我说说,中元祭鬼烧香,放河灯通灵,你这不伦不类的,到底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呀?”
男人正打算骂一句“关你屁事”,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却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
“我,我老婆就堕了个胎!我这不是怕报复么,就——”
“怎么了呢?我猜,你老婆新生的儿子是不是鬼缠身?天天高热不退?你不去医院不寻医问药,是哪个便宜道士告诉你来烧纸?而且还烧到我的地盘?”
她的身形分毫未动,男人却像是触了电一般眼睛一痛,大叫出声。
“南方因之惭开化,国焉有宋荆与舒。”女人和缓地念了两句诗,像是怜悯一般地摇了摇头,“唉,你说就——堕了一个?”
她自言自语一番,男人不可置信地想望一望火堆,却发现满手的热还在,跳动的火光却消失殆尽。
……
他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