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想步如意之前那个看似天真鲁莽而被人嘲笑和否定的提议,也就是考试那天别进教学楼。
不进教学楼,不参加考试,的确存在触发必死规则的可能。蛹者的共同目标是存活,只有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才会硬着头皮冒险。
就像在鸿福公寓。
哪怕晏清因为特殊体质,直觉一贯准得可怕。
但选择往上,去往天台,而非选择往下,进入地下室,无疑也是在排除了错误答案之后,别无选择的冒险。
也非全然在赌。
除了从一开始就自上而下,随着时间推移覆盖的染血楼梯,被他怀疑是阻挡生路信息的障眼法之外。空中纷纷扬扬的纸灰,也一直都是提醒玩家,往天台上去的隐秘线索。
逃出生天,也许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绩英中学是晏清所经历的第三个蜃境。
诚然他的经验并不算丰实。但相比于对生路毫无头绪的其他玩家,晏清忽然有了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
不是逃避,而是摧毁。
既然教学楼注定会在“吉时”坍塌,而在这场人为制造的事故中所遇难的学生,便是在陈光辉主导之下,五行属土的献祭,亦是邪祀的一个闭环。
但如果……
教学楼这座“祭坛”,在“吉时”之前,就被摧毁了呢?
各个“祭坛”的方位布局,都是利用恶风水精心筹划。
如若教学楼在活人祭祀之前坍塌,无论陈光辉还是高文狄,亦或是其背后的光理会,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再构建一个新的祭坛。
这种不再被动遵循副本设定的求生规则,而是试图破坏规则的核心逻辑,必然存在着不可估量的风险。
甚至能够预见,教学楼坍塌之后,绩英中学将会迎来和冥婚仪式被破坏之后,一样的恶变与混乱。
正因如此,晏清暂且并不打算将这个想法透露给其他人。
但他莫名地,想到了栩栩。
那个眼神淡漠,总是游离在人群之外,无论何时都显露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冷静的女生。
如果是栩栩……
她会不会觉得这个想法可行?
只是,栩栩去了哪里?
虽说蜃境中有人消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般都是触犯了未知的规则,悄然步入死局,但栩栩……
晏清直觉不是这样。
虽然接触不多,但栩栩那种近乎漠然的态度,从一开始,就让晏清感觉到了她对蜃境的轻视。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栽在蜃境里面?
下课铃打断了晏清的思绪,讲台上,英语老师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癫狂的痴迷:“Let us be the vessels of light!”
“让我们成为光的容器!”
学生们跟着重复,狂热洪亮的声音在教室里激昂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到了晚饭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
时间加速奔向终点,蛹者们也愈发没有胃口。
晚自习的预备铃声很快就响了。根本来不及去寻找新的线索,众人只能匆匆回到教室落座,灯管白惨惨的光线将每个人脸照得更加苍白。
班主任走进教室之前,晏清习惯性地将目光投向窗边的角落。他怔了几秒,因为栩栩此刻正安静地坐在那个空置了一整个白天的座位上。
栩栩有所察觉,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
晏清轻轻点了一下头,他的阴阳眼并没有在栩栩身上看出什么异常。
有异常的是今晚的试卷,和课程内容一样,多数都变得和光理会有关。
蜃境像是不断在给蛹者洗脑,要将其与绩英中学同化。
“沙沙”的书写声,浸透着压抑的焦灼。相比常规的语数外,现在这套试卷,显然更难得分。
悬着的心,如同压在胸腔里的巨石,闷得人不能呼吸。他们清楚的知道,既然开始考这种试卷,那么“倒数第一”几乎必然要在蛹者之间产生。
没有人再提前交卷,直到铃声响起,大家才停止了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的答题。
今晚轮到晏清和方正值日。
因为时间流速在逐渐加快,出于安全起见,晚饭后二人便回到教室打扫起了卫生。
现在放了学,也只需要简单做个收尾。
其他人自然先回了宿舍。
毕竟,还没有死过人的宿舍楼,相比于作为祭坛、挤满了不知道多少学生冤魂的教学楼,在众人看来还是要相对安全一些。
步如意跟着大刘他们一起回去,赶在熄灯前,抓紧时间洗漱。
公共浴室里水汽弥漫,人声嘈杂,真实又虚幻。
温热的水流冲下来,带走了少许寒意与疲惫。步如意闭上眼,胡乱往头上抹洗发水。
倏然间,他感觉有些不对劲。
先是水声变得沉闷,再然后,就像是带上了降噪耳机,水声,人声,步如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他立马关了水,扯过挂钩上的毛巾迅速擦了脸。隔着发黄的塑料帘和氤氲的水蒸气,他看见了一双脚!
一双青紫色、不知道腐烂了多久的、怎么看也不是活人的脚!
心猛地一跳,像是要从喉咙口钻出来,步如意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往后退。
冰凉的瓷砖贴上背脊,他心神惊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