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是温暖的,由此氤氲而起的水汽也裹挟着淡淡的暖意,微风和煦,带来了不远处苹果的香气,头顶的枝叶轻缓地摩挲着,仿佛在向着彼此亲密低语。
因为是白日,即使闭上眼,视野也没有完全被黑暗占据,而是呈现出一种混合着暖橙的灰暗。
明明所有感官接收到的都是令人放松的信息,我的神经却悄然绞紧。
心脏的跳动因为不自觉的屏息逐渐平缓,透过相连相贴的血管肌肉传至耳边的声音却更加清晰。
恍惚中,似乎有股冷意从心口处蔓延开来。
“米莎小姐是哪里人?”就在这时,阿贝多先生的声音响起,只是简单的一句寒暄,顷刻间便缓和了那种古怪的不安。
是因为看不见东西,所以才会开始胡思乱想吗?
我定了定神,回答:“我的家乡……算是至冬吧,不过最近几年都呆在稻妻。”
“从至冬到稻妻……听起来有过一段漫长的旅程,想必去过许多地方吧?之前来过蒙德么?”
咦?
我正准备回答,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却不由得顿了顿。
阿贝多先生的语气太过自然,让人完全无法分出是普通的聊天还是刻意的打探。
我平日里根本不会注意这种细节,也自认为过往没有什么需要隐瞒保密的经历,此刻却觉得脑海里有根弦忽然被弹动,颤得所有心绪都跟着七上八下。
说到这个,我似乎完全没有认真回忆过……我以前从至冬到稻妻,走的是哪条路线来着?至冬—枫丹—然后是……须弥、还是纳塔?至于蒙德……
小时候在至冬生活的记忆不说历历在目,但至少没让我忘记阿贾克斯长什么样子。但离开至冬之后的路程,虽然偶尔回想的时候也能记起大部分的事情,但真要说细节,又完全摸不清头脑,仿佛隔了一层纱帘,朦朦胧胧,叫人看不真切。
“我不太记得了,”我坦言,“之前发生过一场意外,不过,除了有些事不太能想起来之外并没有其他影响。”
“原来如此,是我的问题太冒昧了,抱歉。”沉默了片刻,我才听见阿贝多先生的回复。
这个闲聊话题是不是有些太沉重了?我琢磨了一下,正想随便说点什么略过这一茬,脱口而出的却是没头没脑的问句:“……是不是快要下雨了?”
“没有,现在阳光很好,”阿贝多说,“为什么这么问?”
为什么?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但比意识更快反应过来的是身体,我抱住双臂,感受到指尖下的肢体在微微颤抖,熟悉的恐惧与窒息如同翻涌而起的海浪,铺天盖地地拍下来,转瞬间就能把我砸个粉身碎骨。
理智濒临崩溃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我顾不得保持需要闭着眼睛的模特状态,只想要亲眼确认那从稻妻醒来后就一直追逐我的噩梦是不是在此刻复现。
睁开眼的瞬间,明亮的光线刺激得眼泪止不住地溢出了眼眶,湖水、树荫、天空……没有任何相似的景象停留在我的视野中。
温暖的手指抚过眼角,爱德琳小姐隐含担忧的面容取代了天花板,她低声问我:“米莎小姐,又做噩梦了吗?”
我握住她的手掌,翻过身,含糊地“唔”了一声,脑子依旧乱糟糟的,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怕不怕,”爱德琳俯低身体,用另一只手轻轻顺着我的后背,声音温柔,“睡吧、睡吧,米莎小姐,我就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