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流。”
“我叫坎德罗。”
迦流站起身,转身面向坎德罗。
她想问他军队在哪里,想要与他们来个鱼死网破,却在看清坎德罗的一瞬止住。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原来的话,变成了——
“你想和我一起去报仇吗?”
坎德罗被这番话问住,他思索了一番道:“他们人数众多,又是按照联合会的指示做的一切,难以找到切入点。”
他低头问:“你要与世界为敌吗?”
迦流感受海风拂过,久久才开口:“小时候我向往海的另一边的景色,但游历了一番,发现那里没有期望的美好,越往远处走就越黑暗。”
“所以你想终结世界?”
“是,我想。”
“我也想,不过只能想想。”坎德罗摇头。
“为什么不能做呢?那是我所有的家人,他们被杀了!”
“你见过那么多,还是要做这种无谓的反抗吗?”
“那是别人眼中,于我而言,这不是无畏的反抗。拯救不了家人,我也要成全自己。”迦流看向他,仿佛在告诉他,自己要给人生最后画上一个有力的标点。
既然知道了家人的死因,她不会永远堕落苟活,只会不断向前,想做就做。
坎德罗被她深深震撼到,也想起自己囚困的心。
“对,成全自己。”坎德罗走向她,缓缓伸出手。
“走吧。”
迦流握上他的手,坎德罗为之一颤。
当然不能就这样开始,至少要等到足够强大,直到足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坎德罗每天只有特定的时间才能来,迦流也没过问。他们总是在不断找方法超越自己,准备着某天的来临。
“我想,至少要干一场大的,让他们不敢再来。”
“你不怕精英吗?”
“我敌不过全世界,只要敌过自己,那就够了。”迦流捡起石头抛向大海,又道:“重要的是,敌过杀死我家人的人。”
坎德罗凝滞一瞬,他沉默着,也捡起石头,用力扔向前。
忽然,他真挚的说:“我很向往大海,那是世界上最后一片纯粹的地方。如果死去,我想死在海里,永生向自由。”
“如果有机会,我想驰骋大海,可惜不会那样的变异能力。”坎德罗惋惜道。
“那我就帮你完成这个心愿吧。”迦流笑着,握住坎德罗的手。
水凝聚于脚下,带他们飞向海面。
“再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迦流,操控水的海骑士!”迦流向海呐喊。
“我是坎德罗,操控金属的剑手。”坎德罗紧握她的手,好像她是自己从未触摸的宝剑。
他们欢喜一番到了落日,躺在沙地休息。
“你不想……好好的过完这辈子吗?”坎德罗纠结许久才问出来。
“不,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所讨厌的东西了。”迦流凝望天上逐渐显现的明河。
“我也差不多吧……迦流,你讨厌我吗?”坎德罗和她看着同样的风景。
“不……讨厌。”
“那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
他欲言又止的看着迦流,终是没有将所有真相说出。
后来他们一同前去讨伐驻扎在此的军队,迦流是为了家人,坎德罗是为了解放自己。
军长临死前看着坎德罗,颤抖着指着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倒在地上。
两个人击败了一支军队,让各地也燃起火点。
坎德罗经过筛选后,正式入军后过了至今已五年。
开始,他并不想做这种事,但一日日的耳濡目染让他深陷泥潭。良知与自我一日日在心中大打出手,让他苦不堪言。
后来他对自己说,这是别无选择,他被逼迫杀人。
“你连杀人都不会,入什么军?”
军长的话还在耳旁环绕。
可是他想说,他也不愿入军,但违背命令的下场就是与深渊一行。
他紧闭双眼,可耳朵还是能听见哭泣,身体还是能感觉到湿润的血。
他第一次杀人在迦流的家。他无法面对尸体,站在房子外木然的站了很久,遇见了迦流。
如今,他不想继续逼迫自己,也不想再瞒着迦流,道出了所有。
“原来……是你啊。”迦流感觉所在的世界正二次崩塌。
“杀了我,杀了坎德罗!我只得以死终结罪过!”坎德罗用尽一生的力气喊出,将他相伴一生的利剑递向迦流。
迦流沉默着,她的泪花涌出,她将长剑击向前。
那力量将大海都分裂,开出一条长路,直到彼端视界线,而他们在尸体的尽头。
“你也是剑手,迦流。你无法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但至少原谅我的爱吧。”
他被刺穿身体,定在被自己杀死的腐烂之上。
坎德罗葬身大海,圆了他的心愿,得以从无尽噩梦中解脱。
“你也是海骑士,坎德罗。”迦流闭上眼。
她在破败的世界中眺望海路,不知哪具才是亲人的尸骨。
“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晓海忍不住向二十年前的“深渊”说。
迦流面无表情的回首,海与天中薄荷绿的发丝盖过她人生最后一个幻境般的夏日。
“对,都没有错。”
血肉消亡,线缕横生。
她拖着沉重的身躯一个人走向尸骨那端,树的影子与树逐渐远离。
晓海呆滞的看那个千疮百孔的人影走向大海深处,切开的海翻涌着浪花恢复原状,好像那儿什么都没发生。
她没有拔下那柄剑,希望有人将自己终结,不要祸害世间。
剑手与海骑士,同彼此留在了海底墓场,而那柄长剑,直到二十年后才被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