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一变数,每一处阴影都可能潜藏危险。
自由巡礼者的远程传感器、变异毒物,或者其他不怀好意的拾荒者。
赞恩的传感器全开,不断将周围环境的微小波动转化为数据流,指引着李厘选择最隐蔽且安全的路径。
返回的路程变得异常艰难。
赞恩背负伤患,速度不可避免地减慢。
李厘提着一口气,每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她肌肉紧绷。
她要留意潜在威胁,还要时刻关注赞恩背上那个陌生人的状况。
那人呼吸微弱,几乎感觉不到。
失血的脸上没有任何生气,只有那枚镶嵌在破烂衣服上的徽章,在昏暗光线下,偶尔闪过一丝微光。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从飞地上掉下来的?
为什么带着艾略特导师课题组的标志?
无数疑问在李厘脑中盘旋,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应付眼前。
他们艰难地跋涉。
绕过嘶嘶作响的地热喷口,踩着脆弱的冰壳。
终于再次抵达那扇被酸蚀得几乎与岩壁融为一体的铁门。
返回地下世界的入口。
进入相对安全的管道网络后,紧张的气氛并未缓解。
伤员的情况在恶化,体温低得吓人,出血虽然缓慢但未停止。
“不能回我们的小屋。”
李厘喘息着说,抹去面罩上的冰霜:
“太远了,他撑不到。而且……”
她看了一眼昏迷的男子:“他的来历还不清楚,不能直接暴露在我们的家。”
赞恩立刻调出心象地图:
“前方一点七公里处,有一个废弃的旧能源调节站附属维护室。结构相对完整,入口隐蔽,近期无活动痕迹。适合临时安置和处理伤口。”
“就去那里。”
维护室狭小而布满灰尘,但至少挡住了致命的寒风。
赞恩小心地将伤员平放在相对干净的一块金属板上。
李厘迅速从自己随身的应急包里掏出有限的医疗用品。
止血粉、净化水、绷带,还有一小罐高热量营养胶。
赞恩的指尖伸出微小的探针和扫描器,对伤员进行更详细的检查。
“多处骨折,左侧三根肋骨,右臂尺骨,疑似颅骨骨裂。内脏有出血迹象。严重失温。体表有多处撕裂伤和腐蚀性灼伤。生命体征仍在持续衰减。”
赞恩的报告冰冷而精确:“常规手段难以维持。需要紧急医疗干预。”
李厘看了一眼男子毫无血色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不知道藏着怎样的来历。
她咬牙:“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进行基础清创、止血、固定骨折处,并注射初级营养液和凝血剂暂缓情况。但针对内出血和颅骨损伤,需要专业医疗设备和手术环境。”
赞恩的蓝眼睛看向李厘:
“或者,尝试连接他的神经系统,用我的能量场进行低强度刺激,强制维持基本生命循环,但风险极高,可能造成不可逆神经损伤。”
李厘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枚徽章上。
“先做我们能做的。”李厘下定决心:“尽量稳住他。然后……我们再想办法。”
赞恩点头,双手开始高效而精准地动作起来。
清创、上药、用找到的金属片和绷带固定骨折处。
他撕开男子破烂的上衣,准备注射时,动作微微一顿。
李厘也看到了。
在男子苍白但显然精心养护过的皮肤上,靠近锁骨的位置。
有一个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印记。
一个由复杂神经元环绕着某种晶簇的徽记。
这与那枚金属徽章不同,更像是某种生物印记或者古老的贵族纹章。
“……上层人。”
李厘低声说,语气复杂。
她在赞恩的记忆中获取过类似的常识。
而且,看这肌肤和隐约残留的、与下层格格不入的细微气息。
即使在此刻也若有若无,绝非普通上层居民。
赞恩扫描了那个印记:
“纹章数据库比对:洛·海因莱因家族。上议院世袭贵族,掌握重要能源配额和军事力量。标记为高优先级监控对象。”
李厘的心沉了下去。
救了一个烫手山芋。
一个落魄的贵族,带着艾略特导师课题组的徽章。
是敌人,还是……同样被迫害的对象?
赞恩完成了初步处理。
伤员的气息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危在旦夕。
“维持当前状态,预计生存时间:十一至十三小时。”赞恩报告。
李厘看着那张即使昏迷也难掩精致、此刻却写满痛苦和脆弱的脸。
她想起赞恩带她去看的极光,美丽的景象,以及其背后隐藏的谎言。
“我们不能让他死。”
李厘说,声音不大却坚定:“我们需要他知道的事情。而且……”
她顿了顿,心情有些低落:
“……也许他本身,也是和艾略特同他的导师一样的遭遇。最起码……先让他醒来再说。”
赞恩的蓝眼睛闪烁了一下。
维护室外,地下世界的黑暗仿佛无边无际。
但此刻,这狭小的空间里。
一个来自上层的落魄贵族,一个下层土著少女,和一个觉醒的仿生人,因一枚徽章而命运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