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灏虽然家庭背景优越,但没有豪门子弟的毛病,他为人温柔,长得又帅,有很多男女喜欢。他们在一次联欢会上相识,被众人簇拥着打趣玩笑,法学院的院草和商学院的院草要一争高下。
KTV昏暗的包间里,应含嘉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喝酒还是别的,望着项灏主动看过来的笑眼,心跳略有加速。
应含嘉当年的少年心事并不少,除了学业、工作、友情、亲情,在飞向大洋彼岸的信笺上,他还毫无顾忌地向何年坦述他好像“不正常”:他并不喜欢周围优秀漂亮的女孩子们,而对一个学长产生了别样的好感。
此时他和何年的通信已经持续了近五年,但那封关于朦胧爱情的信寄出,却迟迟没有收到回复。
当年的应含嘉还后悔过,怕自己出言太直接,怕何年对他产生厌恶,因此又在后续的信和邮件里向何年道歉。
只因为他生活中太多细节都曾对他直言不讳,在这方面也顺从了经年建构的习惯,而他也确实没有如同何年一样的“兄长”,可以听他百无禁忌地倾诉一切。
过了一段时间,何年没有像往常一样寄回带有冷冽墨香的回信,只是发来一封邮件,向应含嘉道歉并解释,说自己工作太忙,忘记了回复,邮件中细细回应了应含嘉的一切,但对少年的感情问题避而不谈。
应含嘉敏感地意识到这点,也没有再追问下去,顾及何年忙碌的工作,他不再频繁写信,而变为在互联网上写邮件。失去了笔墨的温度,也由于互相都有避讳,他们之间的联系逐渐变少,后来就只是在各自国家的重大节日互相问候。
应含嘉自幼性格开朗外放,对任何人都是大大方方,但唯独在面对还没破土成长的爱情时,有些不知所措。
一些知道内情的朋友,劝应含嘉可以表白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项灏对应含嘉的例外,项灏虽然表面温和有礼,但骨子里却是相当淡漠高傲的,也只有应含嘉能与他亲近。
因此在应含嘉大二的时候,想趁着项灏生日的机会表白。他当时对万事万物乐观,仿佛天然觉得两个年轻男人可以走到一起,也觉得他们的关系会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但等待应含嘉的,却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含嘉,我们……我们只是朋友。”
应含嘉呆愣在原地,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笑着向项灏走近,便得到了这样的回复,项灏眼神闪躲,再不复最初的温柔。
应含嘉不认为自己天然拥有不被他人拒绝的权利,只是他脑子里闪现出很多曾经相处的画面,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那些项灏允许他更进一步的暗示。
包括前几天同学聚会结束后,他叫醒微醺的项灏,这人缠上他的脖颈,应含嘉稍微侧脸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他确信项灏没有睡着,也确信项灏喊了他的名字。
如果只是一厢情愿,他不会如此主动。
而在应含嘉专心准备惊喜的这几天,学校的匿名论坛上出现了对他的大范围辱骂,声称他是恶心的同性恋,到处钓着学妹们。应含嘉还没来得及对此作出反应,这些帖子便被法学院的同学们炮轰下架了。
在这之后,项灏直接出国,再无音讯。
而当时应含嘉家中也出事,他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一段并未开始的恋情究竟为何结束,他也不再想去追究。
没有任何意义。
应含嘉并不为当年怀揣着赤诚情感的自己感到羞耻。现在想来,当年有项灏出现的大部分时间是纯粹美好的,但这也只是因为那时的自己足够年轻,有源源不断的属于少年人的激情,有丰富的课业、璀璨的梦想和饱满的友谊与亲情。
项灏只不过是他最无忧的少年时代里的一个过客,当年的结束虽然诙谐,但也足够痛快。
以至于再见到项灏,比起那段还没成型就被掐死的感情,应含嘉最先想起的,还是他和笔友的断联。那种遗憾的心情,曾长久地萦绕在应含嘉心中,让他迟迟没有积攒足够的勇气重启信笺。
应含嘉从开着空调的包厢出来,没有带外套,他并没有像在公众场合那样盖住自己手腕处的串珠,圆润的珠子间或亲昵地蹭住手腕,让他从短暂的回忆中回到现实。
灵态凶相尽显的猎豹,焦躁地盘旋在主人的耳侧,时而冲应含嘉低低嘶吼一番,而此刻的项灏,却显得很悲伤。
这样的人,怎么还好意思在他面前装作一副可怜的样子呢?应含嘉觉得无聊,淡淡地说:“如果这就是你要说的话,那我已经听到了。”
对面灵人的灵息毫无顾忌地释放,手腕处的印信感应到外界的持续刺激,轻轻颤动起来,应含嘉微微皱眉,伸手安抚串珠。
项灏没有得到意料中的回复,他目光沉沉地停在应含嘉的手腕处,缓缓问道:“你……和隋阙?”
“与你无关。”应含嘉耐心耗尽,他起身离开,冷淡道,“恕不奉陪。”
过去了的就让他过去,哪怕他没有和隋阙产生关联,也不影响他对项灏的态度。而项灏也没有资格知道他和任何人的关系。
“我们还是朋友,对吗?”项灏猛地站起,拉住应含嘉的手腕。哪怕这一侧没有印信,项灏也感受到了同样强烈的灼痛,但他强撑着没有松开,眉头紧皱。
应含嘉摆脱掉他的手,说道:“不是。”
他快步走去拉开包厢的门,项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音色喑哑,带着低沉的情绪。
“隋阙很危险,为了你的安全,离他远一点。”
应含嘉毫不留恋,大门闭合,挡住了室内的声音。
项灏原本正常的瞳孔收缩成狭窄的缝隙,闪出夺人的黄褐色,他俯身撑住桌沿,顿了几秒,而后把一桌碗碟和美食摔碎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