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笑容满面的刘经理暗忖这个狗屁经纪人事儿太多，拿艺人当儿子护，这样的艺人摊上这样的经纪人，这辈子也难混出头。但还好他上级没有看上这个小男明星，不然说什么也要把人留下的。

既然都这么说了，刘经理暗道给他个面子，于是顺着应含嘉的话感慨真是可惜了，还说什么等下次再到这里一定给应大经纪和手下的艺人安排最好的套房。

应含嘉把手中的酒杯一抬，喝掉剩下的一口酒，心道下次个鬼。还好这次只是宋辰远自己的行程，带着沈卉来还不一定要如何收场。

又是一番客套交际，人差不多走光，应含嘉和宋辰远才从饭店走出来。晚间的冷风一吹，没有把应含嘉吹清醒，反倒更晕了。

应含嘉手下两个艺人的咖位，都不够从公司为他们申请一辆保姆车。应含嘉合计来合计去，忍痛掏了两万块钱，买了辆二手车来给宋辰远和沈卉跑行程。

后来他们有了各自的保姆车，这辆车都没卖。关系破裂之后，应含嘉才发觉这辆车带着那三年的时光，折旧下来也只能卖两千块。

那时候，宋辰远把应含嘉扶到后排座位上，他没有喝酒，可以开车回酒店。应含嘉到车上才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酒精蒸腾的雾气侵入他的头脑。他迷迷糊糊地想，也不算说谎，宋辰远第二天确实得背着行李入组，只不过航班时间没那么早。

半梦半醒间，应含嘉听见车门被打开，后排涌进冷风。“哥？到了，含嘉哥？”有人推推他的胳膊，没有回应。而后车门便关上，一切归于平静。

昏暗中，应含嘉的警惕神经归位，他下意识觉得有些奇怪，懒洋洋闭着的眼睛睁开，正对上俯身过来的宋辰远。

他看到了这个年轻演员精雕细琢的脸，上面涨出一层红晕，还有被发觉做错事情时眼中慌乱的神情。

眼神瞬间由混沌变得清明，应含嘉坐起身，主动拉开他和宋辰远的距离。他的脑子里想了很多种对策来应对现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哥……”宋辰远的声音变得低哑，他专注地看着应含嘉酒后泛红的好看面孔，凑近说，“我其实……”

应含嘉回过神，伸手推开他，动作不重，但不容置喙，“你先上去休息。”

宋辰远面上显出一种挫败，又看了两眼应含嘉，最终默默走了。

等车上就剩自己时，应含嘉打开自己随身的小包，掏出几粒强劲薄荷糖塞进嘴里，他不吸烟，需要清醒的时候就吃糖。

应含嘉酒劲被宋辰远这一出吓出去一半，脑子里转来转去，想的却是宋辰远的性取向将来要怎么瞒。

应含嘉当晚在车上随便对付了一夜，他本来为了节省成本订了一间双人床大房，现在却是怎么也上不去了。

第二天宋辰远掂着行李到车前，年轻的演员还忍不住情绪，一脸委屈地看向应含嘉。应含嘉送他去机场，一路无言。

宋辰远出道以来，应含嘉是对他上心，但这些也只是遵循了一个经纪人的职业道德。他对沈卉也同样认真。

应含嘉认为，宋辰远也许不是弯的，对他产生好感，也不过是独身在光怪陆离的娱乐圈打拼而产生的移情作用。虚情假意在娱乐圈里屡见不鲜，因此真情实意显得尤其珍贵。

不过纾解年轻人的复杂情感并不是他这个经纪人的职责。应含嘉自诩为人正直，却也没有良善到一切都包。

因此应含嘉对宋辰远采取了冷处理，往后的工作中，他同样尽心尽力，但也在刻意拉远和宋辰远的距离。

后续的事情也按照应含嘉想象的顺利进行，宋辰远并没有不配合他的工作，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再也没有发生过同样的暧昧行为。

在宋辰远即将当选金象奖最佳新人的时候，却好像给志得意满的应含嘉扇了一耳光，他拿着应含嘉为他争取到的获奖角色，以此为资本要挟公司，同时诬陷应含嘉对他心怀不轨。

彼时，宋辰远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需要应含嘉挡酒的新人，他逐渐在各个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对编造谎话亦得心应手。

现在的宋辰远各类八卦都有，交往过漂亮男女不知有多少。应含嘉更加确定，当年在车上，就是宋辰远年少轻狂的一时恍惚，抑或觉得应该像圈内约定俗成那样，拿自己向经纪人换取等价的资源。

应含嘉从一开始就明确说过不会拿他们去换取什么东西，这类看似等价的交换代价太大，虽然一步步靠自己走很辛苦，但海阔天空未尝没有生机。

这些年宋辰远和沈卉的风波不断、黑料频现，可总有人感慨一句：“虽然有黑料，但演技方面真没的说，怪不得是内娱近几年有名的天才演员。”

大概也是因为他们的演技太好，成功把应含嘉骗过去。

与宋辰远之间还横亘着这样一件无人知晓的旧事，可对于沈卉的突然离开，应含嘉想不到任何原因。与他解约，沈卉也确实迎来更广阔的上升空间，哪怕发展的趋势在应含嘉看来不够稳健，但“黑红也是红”，是他当年手头资源不够推起一位正在飞升的女演员。

都是利益驱动罢了，几年后的应含嘉划着鼠标想。他看着某博里为林顷和宋辰远冲锋陷阵的人的言论，只觉得无聊。

“含嘉哥……”姜慧慧转着椅子过来，声音越来越小。任谁身上发生这种事情都不好受，她看应含嘉表情空洞地坐在座位前，双目无神，不禁有些难受。

但其实应含嘉情绪已然稳定，且想好这一票要怎么干了。

他这么多年不是吃干饭的，人脉和资源积累远比林顷想象得要丰富。当年宋辰远的事情，他一时心软，没有直接捏死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如今面对林顷和他背后的推手，就没必要这么客气，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就算最后不做经纪人，也凭借着几年的工作经验、累积资源去做别的，但凭什么在辞职之前要受这种窝囊气。

姜慧慧摇摇头，叹着气看向自己的手机，而后却猛然睁大眼睛，她这次声音一反常态，“含嘉哥！！快看！！”

她把手机拿到应含嘉面前。

只见多年不发微博的国宝级导演卢永安转发了一个暗戳戳骂应含嘉不干不净的营销号帖子，就俩字儿——

“放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