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衙役搓了搓手指,面露难色:"这……发现尸体的不是我啊。"
崔翊晨又排出五个铜钱,在掌心排成一列:"劳烦官爷打听打听?"
苏衙役立刻堆起笑脸:“您稍候。”
不过半盏茶工夫,他就捧着一张粗绘的地图回来了,交给崔翊晨后,熟练地把铜钱揣进腰包,殷勤地说:"是金坛那边的一座没名字的小山,尸体就在山脚下乱草堆里发现的。你们看这个图,自个儿找去吧。"他说罢便出门指挥两个杂役推了一部板车进来,那车倒是收拾得干净,还特意加了遮盖尸体的草帘。"小心,把人平放妥当了。"收了钱,苏衙役很是客气吩咐杂役将尸体抬上板车。
门外有骡子等着,谢品言望着杂役把运尸的板车套上骡子,轻声道:"土根,我们也跟着走吧。"
昌伯的遗体被接回土根家的茅屋时,已是正午时分。简陋的堂屋内,土根跪坐在用床板充当的简陋灵柩旁,粗糙的手指一遍遍抚平父亲衣襟上的皱褶和脱丝。
崔翊晨叹了口气,将谢品言引至西侧的厢房,掩上门后,压低声音问道:"品言,你真认为昌伯只是寻常坠崖而亡?"
谢品言的目光在昏暗的屋内流转,沉吟片刻道:"从体貌来看,确系高处坠落所致。其头部颅骨虽有骨折不过不是立即致命的样子,擦伤处渗出的血迹已干涸,口鼻出血量看来也不是太多。但当我按压其躯体时,发现肋骨与胸骨断裂严重,想必是坠落时躯干先着地,可能是撞在什么石头上,以致内脏受损甚至破裂而亡。至于腿上原本紧缚的绑布会散开,这也是高处坠落的特征之一。只是……"他说到此处忽然顿住,眉头紧锁。
"只是什么?"崔翊晨追问道。
谢品言的目光变得深邃:"我总觉得昌伯之死另有蹊跷。"
"此话怎讲?"
谢品言取过桌上的茶盏,在斑驳的旧木桌上摆出方位:"你可记得我们进州府衙门时,有面衙门墙上悬挂了一幅常州舆图么?"
“什么意思?”崔翊晨问道。
谢品言指尖轻点最东边的茶盏:"按那舆图所示,此处是我们所在的昌伯家。"又移向中间的茶盏,"这是罗刺史府。"最后指向最西侧的茶盏,"而衙役所说的发现尸体的金坛,却在此处。"
他抬眼看着崔翊晨,"昌伯为何要去一个既非东家所在,又与自家方向相悖的偏远之地?还摔死在那里。这不合常理啊。"
"你的意思是,既然出事地非他寻常行事区域,我们该去事发地查探一番?"崔翊晨低声问道,目光中闪过一丝锐利。
谢品言唇角微扬,笑道:"方才你特意向衙役讨要地图,想必早就有此打算吧?"
崔翊晨轻笑一声:"我虽不通验尸之术,但也觉得昌伯死得蹊跷。那卖糖人的老贩所言,他最后出现罗府门前的样子,应该就是本打算去罗家送柴火,却半途转头改道,最终横死异地。尸体昨日才被抬回衙门,推算起来,很可能就是离开罗府后遭遇的不测。此中,未必没有关联。"
谢品言颔首:"只是如今遗体刚归家,"他轻轻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望向一直在堂中跪守遗体的土根,转头低声道,"不知该我俩直接前去,还是邀土根同行。他此刻哀痛至极,贸然开口,怕是不妥。"
"不必顾虑太多,我们此去,正是为了查明他父亲死因。"崔翊晨神色坚定,"你若不忍,我去说便是。"说罢,他从怀中取出衙役所绘的事发地点草图,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