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每年冬天,你总把家里第一坛腌好的梅子,挑最饱满的,偷偷送给我。"她指尖轻抚过冰凉的碑面喃喃说道,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时光,落在那遥远的冬日暖阳里,"后来,我也学着腌,也总留着一盘最好的。今日……今日终于能给你带来了……"
谢氏姐妹在子女搀扶下上前,手中的供品一样样摆开:莲蓉酥是他最爱的茶点,新酿的醴酒还飘着酒香,还有他爱吃的鱼烩和腊肉……沈晴捧来铜盆,沈雪抱来厚厚一摞纸钱。纸灰随风而起,如同黑蝶纷飞。谢谨仙从下棺那刻起,便泪流不止,烧着纸钱突然捂住胸口,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失去了知觉,手中未燃尽的纸钱随风飘散。
“娘!”
“姐姐!”
“快来人啊!”
周遭顿时一片惊慌的哗然,众人纷纷围拢上前。苦诚脚步微动,正欲上前查看,一直静立在人群边缘的王心楠箭步上前,俯身跪在谢谨仙身旁。她先是用拇指用力掐按谢谨仙的人中穴,见其毫无反应,眉头微蹙,随即又迅速掐按其手指的中冲穴和虎口处的合谷穴。几息之间,谢谨仙的眼睫终于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缓缓睁开眼,但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
"谢公子。"王心楠回首对谢品言道, “沈夫人这是连日来哀伤过度,心力交瘁,恐怕还牵动了原有的旧疾。” 晨风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此地风大阴冷,不宜久留。不如让我先陪同夫人回府歇息。待她回转些,再决定是否需用些安神定志、调理气血的汤药。"
谢品言微微颌首,抬手示意道:"王小姐思虑周到。诸位女眷不妨先行回府,余下纸钱与修整坟茔之事,无需太多人手,交由我们便是。沈晴,你也一起走吧,回去后务必让你母亲好生静养。"
一行女眷连同几位小辈,向谢品言崔翊晨及在场的仙云寺众僧默默行了一礼,便转身沿着来时的小径,缓缓向山下走去,身影渐渐融入苍茫的晨雾与缭绕的纸烟之中。
待那抹素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苦诚收回目光,他拨动了一下手中的念珠,看向崔翊晨,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叹:“王小姐年岁虽幼,平日见温婉娇憨,遇事倒利落周全,与平常这个年纪的小姐大不相同。"
“听见没?大师都夸上了。”谢品言闻言挑眉,朝崔翊晨努努嘴:"我们崔大御史好福气,路上都能拾得这般宝贝……"
崔翊晨原本正盯着纸钱盆中跳跃的火焰出神,谢品言这突如其来、带着明显戏谑的“宝贝”二字,像一颗小石子猛地投入他心湖。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反驳,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品言!你当着大师的面胡说什么!” 他脸上掠过一丝窘迫的红晕,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和的苦诚,“我与王小姐之间什么都没有。莫……莫要乱嚼舌根!”他语速极快,带着点欲盖弥彰的急切。
崔翊晨心里清楚得很。若是在不相干的陌生人面前,他或许真敢顺着谢品言的话头,半真半假地将王心楠认作“未婚妻”,权当是一场做戏,反正无人知晓内情。然而此刻不同——仙云寺几位高僧已都知他未婚配,王心楠待字闺中,二人并无其他特殊关系。即便他内心深处,对这个少女,已然滋生情愫,但在长者面前是绝不能落下任何轻浮孟浪的口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