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也有例外。看着眼前如一汪快乐的清泉般的胤俄，康熙心头的阴霾给荡平了。如果都像胤俄这般纯粹、仁爱，该有多好。

父子二人一番寒暄后，便进入了正题。

“朕听说你跟老四还去了江宁府和福州府，都有哪些见闻啊？”康熙像寻常的父亲一般，跟儿子问着话。

听到这里，胤俄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心想：可得留神说话了。皇阿玛已经知道我们去福州府的事了？一路上虽然他跟四阿哥是微服出行的，连馆驿都没有惊动，还是给皇阿玛知道了。很有可能福州府的巴黎外方传教会的情况的，皇阿玛也已经知道个八九不离十了。

胤俄也记得四阿哥的话，要保存自己。皇阿玛可以是慈父，但他也是君王。胤俄打算客观说一下情况，然后主要提自己遇到困难的需求。

胤俄说：“皇阿玛，这次我跟去江宁府和福州府，主要还是为了扩药坊司的事儿。江宁府的耶稣会的传教士很热情，也很尊重我们习俗，他们的西学知识能帮上药坊司。而福州府那边是巴黎外方传教会的传教士，他们来华比耶稣会晚，而且还揪着教众祭孔祭祖这样几千年以来的习俗不放。当地的百姓对他们这种做法也有意见。儿子在福州府只略转了转，没跟巴黎外方传教会的人打交道。”

康熙转着手里的茶杯，道：“六年前，朕颁布了“容教令”。朕给予了这些西洋人甚大的自由。没想到反而生出一部分人，要来限制我大清子民。朕有时候，真想让这伙子人，哪里来便哪里去。但是，还是有好的。正如你看到的，耶稣会在华一直都是入乡随俗的，也带来了不少新东西、好东西。”

胤俄说：“皇阿玛，之所以传教士那里有我们没有的，或者说更好用的，比如药，又比如火器，是因为他们有一套体系，能够批量地产出这些。

虽然现在耶稣会是向着我们的，但是后面来的巴黎外方传教会，就开始跟我们的民俗叫板了。

儿子想搭建一个体系，自学府到匠坊。如果有一天，西洋人翻脸，或者断了联系。我们也有自己的东西。”

康熙笑着说：“你有这个志向，很好，这个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让老三、老四也帮帮你。不过西洋人也有一句老话，罗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你自己的事，也要顾着些。不然你额娘又要在朕耳旁叨了。

宅子已经给你建好了，在南官坊口。婚期朕再跟你额娘商量。老八定在五月间，他是哥哥，就排在前头了。你刚回，也多些时间准备。”

胤俄眼睛一亮。

虽然他听苏培盛、四阿哥说过，皇上要在今年给他完婚。但是，当时只当是旁人说的，觉得其中没准还有变数。

现在听皇阿玛亲口说出，胤俄只觉得铺天的幸福感袭来。

天呐！他竟然真的要成婚了！

“三书六礼，朕都给你准备好了。回头你额娘给你安排。”

“儿子谢过皇阿玛！”胤俄心花怒放地道。

康熙笑着道：“你额娘这回是满意了。”

*

永寿宫里，钮祜禄贵妃在看内务府的礼单：黄金项环2个、钗6支、耳饰6对、钏6只（均以珠饰）。黄金衣钮100个、白金衣钮200个。黑貂皮3张、貂皮120张、狐皮300张、黑獭皮12张。彩币表里各120匹。棉花300斤……

内务府总管海拉逊问钮祜禄贵妃：“娘娘您觉得可还合适？”

钮祜禄贵妃满意地点点头，皇上跟内务府按她的想法拟的礼单，既不铺张，也体面。胤俄也是这般想法。

抬头看了海拉逊一眼，瞧着他印堂有些暗，贵妃便问：“海大人，饮食睡眠可好？”

海拉逊道了声：“多谢娘娘关心。也就今年，微臣饮食、睡眠都差些。偶尔也吃些丸药调理。”

钮祜禄贵妃让人取了一个瓷药罐，给海拉逊。“这个是胤俄新做的饮剂，药食同源。本宫偶尔脾胃虚乏时，也会吃些。海大人回去后，每次取一勺，用温水浸泡一个时辰，服用上层药汁即可。用药期间，需清淡饮食。”

整个冬天，钮祜禄贵妃都在思念儿子，茶饭不思，脾胃渐虚。

胤俄见状，便用从福州带回来的红曲醪糟，做成了后世会拿来饮用的红曲米。

红曲米是用红曲醪糟里的红曲霉菌、米曲霉菌等有益的真菌，接种并发酵制成，再经过低温烘干便于保存。红曲霉菌等能帮助消化食物中的淀粉和蛋白质，再佐以行气的药材。贵妃喝过后，觉得非常有效，便给了海拉逊，让他也试试。

“多谢娘娘。”海拉逊道。

他回去后，打开罐子一瞧，里边是一罐红米，配有干姜片、陈皮丝、茯苓、白术等药材。

他有些奇怪，以往的药，都要煎半个时辰往上，才能喝。而贵妃给的药，只需温水浸泡。

海拉逊虽然有些不解，但是喝了很久的汤药，也不见大好，便按照贵妃的话，用温水泡了一小盅药。

喝了几天，海拉逊渐感脾胃轻松起来，于是他又坚持了几日。又过了几天，海拉逊便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了。真的，神了！改天一定要问问十阿哥这其中的奥妙。